秦序第二日出门,比陆野还早。
陆野起来,只看见桌上压着半块饼,下面垫一角纸,写着北仓两个字。字尾拖出很长一笔,像落笔的人忽然听见外头车轮响,提笔便走了。
他没追。把饼吃完,先照纪照教过的法子,将小灯旁的那口气守稳。
白尖离芯才一瞬,他挪动右脚,掌外便空了。
陆野脚停在半路,看着仍在芯上亮的火,忽然笑不出来。在院里站定能送收,原来还不等于走路时也能顾住。他把灯放回石台,先空掌走了三步。第二步膝弯一沉,那条细线果然又被自己的腰劲挤断。
这次不是火不肯,是他一动,身上别的地方就抢着来帮忙。
陆野没急着再取火,沿院墙慢慢走了一圈。回来时石满提着一捆旧皮带,见他空着手往前端,问是不是饭吃少了,端着个看不见的碗讨第二顿。
他刚笑,掌侧那一点又散了。
石满把皮带往肩上一甩,说这碗可不好端,笑一下就漏饭。陆野伸脚想勾他杖尖,石满早避开,连鞋也没擦到,得意地出了门。
那条伤过的腿,已经能这么躲了。
陆野望到门外,才将自己伸出的脚收回。他不必时时盯着它是否还肿,石满也不必每回先看陆野站起来,才问今天往哪儿去。
午前,他到赤炉院问行路的事。
纪照正在拆一只旧铁炉,半边袖子挽起,手背都是黑灰。她让陆野站到风下,说自己只带人过迎廊,到北境落脚后再同行三日,三日以后去地火的跟她走,另往别处的自己选。
“十八枚。沿路自己吃什么,自己备。不包你到了那里一分钱不用。”
陆野摸了摸钱袋,问若小火过不去,能不能人先过去。
“能。别为接一口火,回头扑进乱气里。”
他抬眼看她。纪照没把最后一点炉灰掸到他脸上,指了指他离炉太近的脚,等他退开,才说随护的地方、什么时候收手,出发前会带所有同行人走一遍,今日问明白不算已经报了名。
陆野没有立刻掏钱。
十八枚他出得起,三日以后呢?他问地火旁有没有普通人能落脚的地方,纪照说有旧营,也有靠岩住的修者,没火本领不必一去便钻到最深处。她自己也不是到了便能把所求全拿走。
这话没有让北境变得近些,却让陆野终于能在那片黑山下,想见一个人先把包放下,再找水、再挑哪一处能练。
他答明日来交钱。
出院时,迟珂正在外头等。她已向青梢院定下同行,拿着一张画得很粗的岔路纸,见陆野便先把纸翻正,说方才那人自己画倒了,还嫌她看不懂。
纸上两条路,出了同一个宽口,便分向两边。
地火在西,风牙原要往东。
陆野指尖停在分开的地方。他先前只听都去北境,心里便将那里想得像落川另一个大院,走几条街还能串门,如今才知道连到了以后,要说一声见面,也得先问路隔多远。
迟珂把纸往他手里递了一点,没有替他把那处岔口抹平。
“你还去?”她问。
“去。”陆野说,“可我也想过,能常见着你们。”
迟珂抿了抿嘴,眼神从纸上抬起,又落回去。她没有说这有什么可难受的,只用指甲在宽口旁添了一道短痕,说若那边真有能托信的过往人,她会先留去向,不能又只说一个同名巷子。
陆野低头笑了一下,胸口仍有那一点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