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自己罐里的红,又看新料,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次不是又站在外头等别人给火了。
宋勉那边也得了两小块,想再装,筐却是临时以包布兜的,一多便往外坠。他皱着眉减下一块,嘴里说自己来时只想取一点,到了这里,手倒像不听自己使唤。
陆野刚想笑他,低头也把自己多挑的那片薄料放回去。
两人最后各留了三块能整带的,小的不过指节,大的才半掌到一掌。没有一包可换十年修行的天材,足够他们试着给新火续几回料,真用完,还得认路回来。
石台内侧,这时响起一点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火。
有人在下面说话,紧接着,一颗脑袋从塌墙后的窄口露出来。那人头上绑深蓝布,肩边悬着一卷长绳,看见台上有人,也没有先拔刀,只将背上的篓往里送,让后头的人托一把。
下面竟还有人。
陆野下意识看向自己来时的阶,那一拨人都从上面下,他们却从更低的石口上来。蓝布人缓过气,抬头问程绡今年这里是否仍只露两三日,听到看流势,点点头,没再催谁替他保准。
宋勉已经站起身,手没碰刀,眼睛却盯着那卷绳。
蓝布人看见,笑说自己从北脊绕来的,绳是走旧梁用,不是专往台上捆人。说完将篓接好,后头又上来一个背弓的,肩上小包沾的灰与他们这边颜色都不大相同。
陆野这才发觉,台旁那块被灰遮住的矮石上,似乎还有字。
他用木片刮开,没有拿新火去烧。先露一个西,旁边弯勾再出来,后一个字自己认得,却在一层热灰里埋得很深。
西陵。
程绡看他盯着,先问是不是找这条路。陆野摇头,说来前只知道这里能取火料,不知道下头还有别处过来的人。
“我就住西陵。”她说。
陆野抬起头。
程绡指了指矮石边的槽痕,那里还有一道歪歪的箭头,不是朝他们刚才下来的方向,而是沿塌墙指向更北。
她说石口往后接旧梁,再往北有不贴主火走的脊路,能转上去西陵的路。平日上头前段热,城里来的人便多绕外脊,他们今日退流才碰在同一个台上,谁也不全是从神廊那边来的。
陆野低头看自己怀里的沉火洼图。
纸上只画到纪照要去的那一段,更北处还是空的。他原先觉得,自己从这里往前,只能循着那道火往深处走,如今一块擦去灰的矮石,却将一条人住的城路,放到了他面前。
他没有立即问西陵有没有更高境的人。
先问的是:“这条往城里的路,平时也能自己走?”
程绡笑了一下,手仍在挑料。
“能。我上回过旧梁以后还走错一岔,多绕了半日。你要问那一截,我得先翻翻自己的纸。”
她说完,又从料堆里挑出一片,嫌薄,随手放回。陆野原来还绷着的肩松了些,低头看看图上的空处,终于问起城里能不能找到入微往后分劲的册子。
程绡答有,自己练的半卷便是从那里买的,城中修者多,也有人愿拿自己用过的法换别的,不是所有东西都等神府发下。
陆野指尖停在纸边,没有再将这块空白卷回去藏着。
“那头一段旧梁,”他说,“我想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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