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将定息叶拿出来当伤药,也没回去就把新看懂的那一线硬走十遍。剩三枚钱在袋里,戚宁的杆还没挑,住处也得重新定,他想到自己包中留着的供石,先去了一趟收火料的铺。
原留四分之一的那块,他请人从中分半。
卖出的一半得二十四枚,留下仍有整块的八分之一,另几块缺过的旧料与小角没跟着全交出去。看价、拿钱、把自己的余料收好,他伸手系包时牵到伤处,停了停,换右手将结拉紧。
戚宁在卖枪杆的地方等。
陆野指第一根,她试过,嫌重;第二根握到惯常的位置,前头又轻了。直到第四根,她转两回,手指不再往前找,才把杆放到一旁。
三枚,陆野付了。
旧杆她没全扔掉,留了最熟的一截,另半截交给铺里。捆布重新缠到新木上,位置差不多,掌里仍不是从前那种闭着眼也认得的样子。
陆野看她试,没有说新的比旧的更好。
“你方才看末幅,”戚宁忽然问,“是在往那本书的回流处想?”
陆野抬头,答是。
他说那一道正好与自己腕内没收顺的地方相接,想多看清,退回去的半步却没一并想明白。戚宁听完,将新杆横到手边,没再说他一定是想压过谁。
过了一会儿,她用旧的那一截转过一小段。
“我看到的是这里。跟你看的,不知是不是同一笔。”
陆野本能地也抬手,肋下一牵,动作先歪。戚宁看见,叫他先收,说自己回去试新杆,等他能坐直,再到空场把那两处放一起看。
她将旧短杆收好,新杆背到肩上。
陆野看着两根木头一新一旧,知道三枚付完,只是将该赔的一杆赔了,不会把她已经磨熟的一年,也一并放回掌中。
回榆阴店以前,他又花一枚,将铜罩浅凹敲平。
灯与芯留在自己手边,他只将可拆的罩递去敲平,再扣回看过,边缝没坏,提带也不需要重换。陆野看灯重新立稳,心里那点始终怕在风里还掉了什么的紧,才又松开一些。
七夜铺钱九枚,他从一百二十四夜续到一百三十夜,只算住处。卖料所得加原来六枚,药、杆、修罩与铺共用了十六,手里还余十四,不必把明日吃什么也先拿身体去赌。
宋勉已经替他将原大包提到陆野新续的铺边。
没少东西,锻骨抄本还压得齐整,空陶罐也没被当成旧灰碗扔掉。陆野慢慢坐下,宋勉才问要不要看那一折,又立刻补一句,只在桌边转,不拿伤处接。
陆野点头。
三寸细火从掌缘出去,尾端先收一点,再折到另一侧,亮没有立刻散。宋勉走完,将火送回匣,眉头还皱着,说第二折一接,自己又总想多攥。
陆野望着那一小段干净的弯,笑意慢慢上来。
“这一折真成了。”
宋勉这才也笑,问他回峡里看了什么,别只有一处痛与一杆赔钱的话。陆野将纸取出来,先把自己看过的那两笔摊平,没有把受的伤藏掉,也没有让它将带回来的东西全盖住。
夜里,小白灯在修平的罩后亮着。
陆野抬左臂时仍痛,笔便先停。他把药放到手边,只用右手在纸旁补上自己真能认的一小段,剩下那块空处,今夜没有急着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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