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斐看中的那段骨,并不比方才那条大。
它斜夹在两块硬骨之间,外头还有一层连着的筋,扯急了,薄处会先酥开。袁斐蹲着敲过,没自己下刀便叫旁人来替他抬,先问要不要四人合取,能完整出来,四份。
宋勉先说自己想留能承火的。
戚宁要给锻体换些资用,也想另找可用食料,陆野则已有那片薄骨,剩下想换路上与回城后的钱。几人将这些话说过,才分别走到能下手的地方。
戚宁长杆撑住外面那截大骨,旧短杆垫在下面。
她没把前一回断杆后所有受力都当成再不能碰,只是这次先看准哪端能受、哪端会滚,等袁斐点头,才缓缓往外让出一线空。
陆野右虎口仍痛,不硬抓,隔布按住近处薄膜,只以两道短劲在手边收稳。袁斐的刀从他留出的那一小处进去,割开外头老筋,下面却先落下一片灰。
“这一边空了。”袁斐低声道。
他没有硬将自己原想的整段都保下来,先换到另一面。宋勉在旁将火压低,几只赤螯从裂边露足,他只封住靠手的那一侧,让它们往外灰里退,不把整段要用的料也一并烧。
其中一只转得极快,贴着骨沿钻到陆野近指处。
陆野手先顿住,若猛抓,膜就要连着酥骨全裂。他将右侧那一点慢慢收回,另一侧仍稳,给袁斐那把刀留下退出的空,再向外退半掌。
戚宁用旧短杆拨开灰,那只红影落到空处,宋勉的火跟着转了一小弯,没追进更深的孔。
几个人重新站好,才继续。
到最后,袁斐取出来的只有原先想要的大半,薄处确实碎掉一截,内里连筋却没有断。他用布兜住,放到冷石上,自己先喘一口,脸上那点笑才慢慢显出来。
陆野也松开手。
指间新包的布已被汗浸潮,没有再渗很多血。自己刚学会收回来的一小股,换到真正碰不得酥裂的地方,竟也不只为了往别人身上多送一下。
宋勉蹲下,看着段尾那处小腔。
“这段我想留。”
袁斐皱眉,说若直接从中截,里面那条筋一断,整段未必还卖得起价。宋勉抬头,说先讲的是四份,也没先说所有份都只能换铜钱。
戚宁看两人一眼,没有替谁先压下去。
陆野将布边拉稳,说先拿去问收材的,若真不能分,再看谁换谁那一份,不必先在这里将最值钱的地方割坏。
宋勉没继续伸手,袁斐也没将布包全抱到自己怀里,四人先带着这段出了骨影。
边营旁果然有人收。
价比城里低,对方说自己还得搬、晒、剔去没用的地方,既不替他们许每段都有多少,也不按一见人身上带血,便说只值一把碎铜。
这段翻过两面、查了内筋,出八十枚。
宋勉指向尾端小腔,问留这一块还收多少。收材的人用薄刀比过,说从侧边这处拆,不伤主筋,剩下六十;真想从中央来一刀,便得重新算。
宋勉望向另外三人。
“我取这截,二十的那份不拿钱。”
陆野点头,袁斐想过,也答应。戚宁将那六十数清,三人一人二十,没有因为谁方才举的杆长,或谁力更高,临到眼前便再往别人那份里伸手。
尾腔拆下,宋勉自己收好,暂时没往炭匣里放。
他又让人看了自己另挑的小片,问其中哪一块留火更稳,留下真正能用的两小片,粉得厉害的便放回旧灰。他要带回去晒净、再试,不因好不容易取到,便每块都舍不得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