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须男人咬牙:“我就说先拆旧带,非要整架送过来。”
“现在拆,连他肩骨一起拆?”
青衣汉子忽然骂了一句,声音很低,骂的倒不是谁,只是那只怎么也抬不起来的右手。陆野听见骨节里细细的响,自己左手也跟着僵了一下。
“我能试一小段旧纹。”他说。
黑衣人望向他:“你几层?”
“入微三层。不是靠劲扯断。我带了一种火,退过这种旧朱,别的封不保。”
门口静了片刻。黑衣人没有立刻叫他进来,先让他指。陆野隔着两步,指出铜带外沿那一弯暗红,说明要只试露在新封外头的这一截,火一碰新线就收。
“里面若还接着活源,会续。我没试过,不敢说能退。”
黑衣人低头看了看,又将压在红线上的掌根往外移了一点。铜框轻震,支座发出一声涩响,青衣汉子疼得闭上眼。
“我是柏钧,凝元。新连我压着,你试外沿。退不动就说,别拿他练手。”
那句话刺得陆野脸上一热。他差点回一句,我也没答应一定能成。可地上的人睁开眼,望着他提带上的铜灯,眼里忽然有了先前没有的东西。
陆野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却没把灯递出去。
“还要一块垫肩的薄板。人先垫住,别一退又摔下去。”
短须男人立刻取了板。陆野解下灯,放到框旁未被压裂的地上,右手没有握器,掌缘从罩口慢慢引出一丝白。
火尖离芯时,他掌内的两路细劲同时一紧。一股稳住弯转,一股只送到带边,昨天的伤口被牵得发辣。他没有把那一整缕都贴上去,只让尖端舔住朱纹边缘。
暗红先缩了一粒。
青衣汉子的右肩动了,幅度小得连衣褶都没完全抖开,喉咙里却猛地漏出一口气。
“有用!”推车的年轻人脱口道。
陆野没应。朱纹退得比他想的慢,像干透的胶被一点点剥起。那一弯只缺了米粒长,他左掌已经开始发酸,柏钧按住的新红线忽然从指缝里透出一道亮。
白尖往旁边偏了偏。
陆野立刻收火。细白被牵回罩口,重新贴住麻芯,火根小了一圈,仍稳稳立着。
“怎么停了?”年轻人急道。
“别催!”柏钧的声音比他更硬,另一只手压上框角,才将那道亮逼回去。
青衣汉子的肩停在原处,没有重新砸下,右手五指却已经能够展开。他慢慢撑住薄板,低着头,半晌没出声。
陆野蹲在灯边,听见自己心跳得很快。
同样的旧朱,确实退了。可被北关押走的那一口壳,他仍不知道在哪。眼前这件也不是只等着他烧干净的死物——一截旧纹下面,已经接进另一股仍会挣动的力。
柏钧松开一只手,袖口底下露出青筋。他望了一眼陆野掌边渗红的布,再看地上那人。
“旧带两边都露着,能不能各退一点,再把新连单独接上框?”
陆野没有立即点头。他用左手扶稳灯罩,先看了看还够亮的火根。
青衣汉子抬起头:“要多久?”
这一次,他问的是陆野。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