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了。”陆野道。

那人只得点一下头：“杜原。以后若能……”

“先看肩。”柏钧打断了他。

杜原被扶走后，铜框仍压在木座上，旧朱只退了外面半弯，并没有变成一件随手可拿的空器。柏钧又换了两处承点，直到红线在空架上定住，才收回手。

他指背起了两道泡，自己拿布裹住，先问陆野火根有没有事。

陆野将罩提起一角。白根比早上更细，还在麻芯上烧，没有灭。他添了几滴油，等火尖稳住才盖好。

“得缓，今天不再试了。”

柏钧问：“若多给你些油呢？”

陆野摇头，把两只手摊给他看。右边布口已洇红，左边指尖轻轻颤着。

“油能添，我手里的劲不能这样添。”

柏钧的视线在他左手上停了一会儿，才收回去。他低头裹指背的布，第一下缠紧了，烫伤处一抽，眉头皱得更深。

陆野原本还怕他再劝，见状伸手替他压住布角。两人都不方便，布险些落到灰里，短须男人过来接了过去，嘟囔道：“两个伤手，非跟一条布较劲。”

陆野松开手，笑意只浮了一下。他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饿，早上那两口饼像没吃过。再看框底，木座已经裂了一条，换一个更牢的还得花力气。人虽卸下来，这里并没有因他那点白火就一切周全。

柏钧朝铜框看了一眼，脸上那点急意没有完全消失。他最终点头，让短须男人记下停拆，不许后面的人照着缺口硬撬。

短须男人从收签的板下摸出六枚钱，推到陆野面前。

“替这边出了力，六枚。你原先问的壳，我真不知道，但可把经手人的名字留给你。”

陆野接了钱，没有把它退回去，手仍停在桌边：“我想知道的不是所有旧器。那只壳里有炉胆，外头封过一层朱纸，押走前留了壳底硬灰。”

男人这回抬眼认真看他，取出一片窄木，写了北关齐平四个字。

陆野怔住。

“你认得？”

“就是他押走的。”

“那便别换人问。这批交旧供的名册里也有他，昨晚车上的却只是拆下来的承框。盘是这里添的，不能看见同一种纹，就认成原物。”

陆野盯着那个名字，像重新看见土坡后转向北去的车。他当时选了断羽谷，以为再问这件事，至少得自己回到那条大路上。

短须男人指向营地东北的坡道：“北关来的押运住那边，明早第三趟车走。齐平若跟了这趟，你去问；若没来，让他们带话。别到里头翻库。”

陆野收好窄木，出门时日头已经过了崖顶。

宋勉坐在原来晾芯的石旁，包扎好了，正在穿鞋。看见他，先问是不是只问出一句不许进。

陆野摇头，把找到齐平名字的事说了，又说自己明早去押运住处，今日走不了。

宋勉低头系紧鞋带，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尾芯那条湿缝晾开了，底下空一块，得切掉。二十枚不全值。”

陆野收住了想问他几时再来的话。宋勉盯着自己的包，显然更想先弄清那块芯还能剩下多少。

他说得很不甘心，随即拍拍包，站起来。

“剩下的还能试。我先走，回城别说我二十枚买个洞。”

陆野本来疲得嘴角都懒得动，听到这里，还是笑了。

他送宋勉到营外岔口，没有追着讲自己方才退了什么纹。回来后，他花一枚钱买了今夜一碗热汤，摸了摸怀里的窄木。

齐平两个字不是答案。

但明早，他能去见一个当真碰过那只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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