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昨日的价。三日后谁都要看迎神,你们这窗,伸头也看不着。”
男人说着朝南一指,像替他们设身处地想过,错过多可惜。石满先把自己的钱袋往衣里推,秦序却没忙着拒,追问三日后是什么,早晨过门时还没听说。
瘦男人有点意外,反问他们不是为这个来的么。
陆野站起身。
那人终于不再劝房,说神府外台午后传的,玄阙巡城的神舟三日后过落川,带的是新归三十六峰的旧神首。城南迎台要开,离得近的人能看见,街边好窗早已有人加价问。
他说旧神首时没有压低声音,像只是说哪一队贵客要来。
陆野却觉得左臂那一片新皮猛地紧了一下。
秦序先问,是飞羽么。
“还能有几个三十六峰?飞羽死了,新君收了山,不正该叫诸城看看。”男人说完,见他们三张脸都变了,才问是不是从那边出来的。
陆野没答,抓起门边刀鞘,转身往巷口走。
石满叫他别急,他已经听见身后秦序跟来,脚步这才慢下半分,没把刀抽出,也没有冲向那座自己尚不知道如何走近的神山。
他要亲眼看一眼传的究竟是什么。
神府外台不在那座青黑山上,而在南街尽头一处高石坪。凡人顺着街道能走到,坪后却是一片薄薄的青光,远处神山的影子在其中比从河西看更近,朱墙仿佛就在几十丈外,脚下的石路却到此为止。
台前立着一块新刷的黑木板。
陆野认得其中的玄、阙,也认得飞羽,却读不全中间那些字。秦序站到旁边,一行行念,念得比白日讲房价慢得多。
三日后,玄阙神舟临照川,奉旧神首示新归诸境。
不是流添出来的名字。
陆野抬头,神山半隐在青光后,没有一颗人头正从天上落下。可记忆里那张左眼下有痣的脸,忽然比城墙还清楚地压到眼前,连最初那一声飞羽已死,都像重新响在耳边。
他以为自己已经走远了。
山村、血火、石门、断羽台,一步一步走到这里,原来那颗死去的头颅也在往这里来。它不会睁眼,也不能再替谁庇护山川,却要被新主带着,让满城的人仰头看新归的疆土。
秦序问他还要不要听。
旁边有人笑着说那天得早些占地方,活神没有见过,死的总该看一回。陆野猛地转头,那人见他神色,笑声顿了一下,反问看什么,神府自己张板给人看,难道还不许说。
陆野胸口顶着一口气,却说不出自己要让对方怎样。
他并不是替飞羽受辱而来。那位神活着时也没有认得一个偷吃供肉的山村少年,可祂死后,倒下的墙、烧掉的粮、人被逼着换的路,都真落在他们身上。如今换成别人口里一句热闹,轻得像什么也没砸中过。
秦序伸手碰了碰他没伤的肩,没有替那人道歉,只将自己站的位置挪近一点。陆野看见他手指上的墨,才慢慢把那口冲到嘴边的气压回去。
陆野回过神,右手从刀鞘上慢慢移开,点头,说听完。他不是来凭愤怒闯台,也不想因怕,连这几行写给所有人看的字都不肯认。
木板最下一行写着,迎台外街三日禁争斗,观者不得携散火近前。
陆野的目光终于落到自己背着的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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