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绡已将自己的筐口系好。陆野提起想看旧梁,她没有替他先答那边处处安全,只说自己也去那头拾一件先放着的东西,走到梁外可以同路,再往哪边,得看各人打算。
宋勉把包布里的料扎紧,跟了过去。
塌墙后的石口不高,陆野侧身时,先把陶罐递到身前,刀鞘贴着胯,过了才重新直起腰。里面原来是条有顶的短石廊,顶已裂开,最里面一根横梁斜斜卡在两壁间,只余一侧能过。
没有想象中横过火河的长桥。
程绡弯腰,从自己熟的一侧钻过去,捡起壁边一捆旧绳。宋勉看梁的断处,先用刀鞘探过头顶松灰,陆野等灰落尽,才带灯走过去。
一阵凉风迎面吹来。
陆野脚下停住,先是觉得鼻间的气味变了,随后才看见廊外岩坡上的草。草不密,根在石缝间,几枝被热风燎黄,往北的一片却还青着。
坡上有一棵半枯树,一枝黑,一枝仍有叶。
从树下往远处望,低谷尽头竟有一道很细的白,在山影里曲折地走。陆野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那是水,没被烧成一片灰的水,沿另一道谷地往外去。
沉火洼的热仍在背后。
可这条路没有继续往更红、更深的地方沉,而是沿黑石转过山脊,走向了长草、有水、会有人住的那一边。
陆野将怀里的图又取出来。
程绡说到西陵正常走两三日,自己熟路也不保证日日一样快。她明日午前还要回炉台挑最后一趟料,过后便从这边回城,两人若想同行,可以到半枯树等;他们从上头棚外也能绕过来,不必明日再钻已经开始返热的下阶。
她取出自己的纸,翻到旧梁后一段,先把自己曾绕错的岔指出,说那里要沿能望见北侧水线的路走,别见更平便转进谷底。
宋勉蹲到树下,先看得见水的方向。
他没问城里有没有人愿意带一层的修者,只问那边想换自己练过的法,通常去哪里。程绡说修者常在南门外几处空场碰,自己买半卷的铺子则在城里,不一定每回都有合用的,先到了再看。
陆野听着,没有催她将半座城一口气讲完。
他们站到太阳挪过树干,才原路往回。陆野在旧梁内壁记了两道不碍人的浅痕,出石口后也回头看一眼,将塌墙与炉台的位置记在一起,免得明日上头绕来,眼中只剩一个西陵的名字。
回到外岩棚时,天色已暗。
掌棚的人将原来那包推出,绳结还是陆野系的样子。陆野看过纸角与布包,取回到自己铺边。对方随口问明日还住不住,他说不续,住完今夜便去城。
掌棚点点头,拿木片记下,又去招呼刚回来的背筐人。陆野把大包放稳,将压皱的纸角展平,手指从绳下抽出时,才看见掌上被提罐的布边勒出一道浅红。
新红火在陶罐里又低了一点。
他按添料后学到的样子,把更热的一侧转向罐内,白灯仍另放。宋勉隔着过道坐下,十枚新钱掏出一枚,又塞回去,说今晚饭已吃过,再高兴也不必硬添第三顿。
陆野笑出声,腕内那点倦也跟着松。
自己钱仍四十四,宋勉却真多了十枚;一个留火,一个卖火,谁也没有因此把对方往回拖。他们明日想去的,倒恰好是同一个地方。
陆野将大包重新收齐,添进两块未用的完料,把去沉火洼更深处的粗图折回内层,将新记的城路留在手边。
他想找能让自己往后继续练的法,也想亲眼看看,一座在神国里、修者可以自己来去的人城,究竟怎样过日子。
这次不必先问纪照往哪里走。
明日,去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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