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扳断?”戚宁问。
陆野点头。
若方才刀背再晚一点,对方不会为了他喊停便替他停。他将布绕好,握刀试过,疼,但握得住,肋下也没有被强拧出前几日那种针扎似的痛。
袁斐没先说谁打得漂亮。
他将陆野手里的骨片接近光看一眼,确认没在相撞里碎开,才让他收好,说别将这一回的血也抹进纸里,回去翻册,页页都黏手。
随后他看向陆野握刀的手,说方才那一回低收,与两人在空场走的已经不大相同,自己若仍追着原先的位置压,也得先吃那半步。
陆野低头看,方才只顾着手别被人扳断,没能将每一处先在脑里排过,如今再认,右腕的去处确实更贴身。
“回去再走给我看看。”袁斐说,“我遇见比自己手沉的,也有收僵的时候,别只等我那张纸教你。”
陆野答了好,把刀柄上的血先擦净,没拿伤口还热,便立刻抬手重来。
宋勉喘过气,听见,低头看看自己的掌。
那一折没有将男人整只手烧废,也不需要。它到过该到的地方,给同伴换出一个能回刀的位置,自己还能及时收回来,已经与在桌边绕过一回不大相同。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先向陆野讨一句夸。
骨孔里却在这时响起来。
沙沙,像小石在空处相互擦。
陆野原以为赵骐又绕回来,手先碰到刀柄,随即看见自己方才换步时蹭松的一片灰下,有红色的细足从孔沿挤出。
不是一只空壳。
两只小螯先探出来,后头的红身有指节大,壳贴着骨的颜色,若不动,很容易只当热处一粒碎屑。更里头又有一点灰动,它正往刚滴过血的那处爬。
袁斐立刻叫几人别往孔里再探。
“赤螯。里头热得住,它们就还待着。”
他见过蜕下的壳,没替这几个孔全说已经空。戚宁将自己留的旧短杆取出,先拨开地上薄灰,不拿新枪头往里面戳,给两人退步留出能看清的一段。
宋勉又取了一丝炭火。
这回不往深处烧,只在那只快到靴边的小螯前转一下。红足先收,贴到骨壁另一侧,又试着从缝边出来。火能拦一瞬,不能将整头兽骨里有几只都替他们点清。
陆野没把自己刚守住的骨片扔回去。
他先在亮处看背槽与边缘,没有通向内里的破孔,薄片的纹也仍连着,便用另一角干布裹好,单独压在不会蹭到书的包侧。
“换个亮些的地。”他说。
袁斐应了,先取回自己已经辨过的那一小块。宋勉将匣盖扣好,戚宁边退边看灰,最后一眼确认没有红足跟上,才将短杆收回。
走出骨影时,光落到陆野刚包起的右手上。
白灯还系在包外,罩好,提带也没被割断。那片薄骨就在左侧布里,分量不大,自己的手却还真能把它拿着,不必先等谁觉得他配不配。
更远处,有人撬下一段带筋的骨,兴奋地叫同伴去抬,抬到半途,里面却先散出灰,只能又骂着停下。
袁斐看过,换向另一片低平地,招呼三人慢些,自己想看的那一处还没取。
陆野跟着走,握柄的手仍痛,心头那股被人忽然扳住的凉却已经散了。他没有再把所有目光都给身后那个拿撬杆的人,自己这一趟来做的事,还没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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