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冰冷的秒针,一格一格地丈量着劫后余生的寂静。
凌霜躺在过白的床单上,感觉自己像一件被重新拼凑起来的瓷器。指尖残留着草地的触感,鼻腔里还萦绕着暴雨和泥土的气息,但更清晰的是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无孔不入地提醒着她身在何处。
母亲的手很暖,紧紧抱着她冰凉的小手,好像一松开她就会消失。父亲站在床边,一向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着,眼底布满血丝。
“还疼吗?”母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凌霜轻轻摇头。疼是不疼了,但身体里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在躁动。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血管里窜走,又像是听觉被突然放大了一百倍——她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微响,能听见窗外遥远街道上模糊的车声,甚至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常人绝不可能察觉的高频嗡鸣。
这种过度敏锐的感知让她不安。她试着转动眼珠,目光落在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台灯上。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圈温暖的光晕,在她眼中开始扭曲、变形,像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伴随着视觉的异样,一种低沉的嗡鸣声直接在她颅腔内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熟悉的麻木感——就像那天被雷击中时的感觉,只是微弱了千百倍。
她猛地闭上眼睛。
是幻觉。一定是被雷劈坏脑子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端着药盘走进来,脚步声很轻。可就在护士踏入房间的刹那,凌霜浑身一僵——
她“听”见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某种新长出来的感官。
护士白大褂口袋里,那只处于静音模式的手机,内部芯片运作时产生的、极其规律的高频脉冲,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信号灯,清晰地映入她的感知。她甚至能“看见”电流在电路板上的流动路径,能“感觉”到墙壁内部电线中稳定输送的能量。
这陌生的感知让她恐慌,下意识地蜷起手指。
“啪!”
一声轻微的爆响。床头那盏台灯应声而灭,灯泡顶端飘起一缕极细的白烟,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焦糊味。
“咦?这灯怎么坏了?”护士疑惑地看了一眼,没太在意,开始熟练地给凌霜量体温、测血压,“小朋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恶心吗?”
凌霜用力摇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不敢再看那盏熄灭的灯,也不敢看护士温和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炸开:灯是我弄坏的。那道雷……把什么奇怪的东西留在我身体里了。
检查很快结束,护士说一切指标正常,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父母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一次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一位老人。他穿着半旧但熨烫平整的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面容慈祥,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他空着手,站在那里却自然散发出一种让人心安的气场。
“是凌霜小朋友的家长吧?”老人的声音温和醇厚,像陈年的普洱茶,“我姓秦,秦岳。听说孩子前两天的经历,单位领导很关心,让我务必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