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得化不开的绿色毒瘴,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沼泽,翻滚着,重新吞噬了短暂被能量风暴撕裂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能量对撞后特有的焦糊臭氧味,混合着化学污染区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死寂,比刚才骤雨般的狙击更让人心悸,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雾气背后窥伺。
凌霜单膝跪在冰冷潮湿的碎砾地上,手臂因脱力和狂暴能量的反噬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火辣辣的钝痛,喉头涌上腥甜。王锐粗壮的手臂及时从旁伸来,像铁钳般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后怕与未褪的惊怒。
“没事吧?刚才那一下……”他的声音带着颤音。
“死不了。”凌霜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透着一股淬火后的冰冷坚硬。她借力猛地站直身体,这个动作让她眼前一阵发黑,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刺痛驱散了晕眩,强迫自己清醒。指尖抹过唇角,拭去那抹刺目的鲜红,目光却已如鹰隼般锐利,穿透翻滚的绿雾,扫视着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林煊那蓄谋已久、阴狠刁钻的一击,目标明确,就是要废掉她这个最大的变数!若非体内那团紫色星璇在生死关头爆发出近乎本能的、带着吞噬属性的狂暴反击,此刻她早已是一具被系统判定“阵亡”的冰冷数据。更让她心底泛起寒意的是能量对撞瞬间那诡异的感知——她的紫色雷霆,似乎……“吃掉”了对方那一丝阴冷能量?虽然微不可察,却带来一种难以喻的、仿佛补充了某种匮乏之物的异样满足感。
孙宇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雾中悄然退回,背脊紧贴着一截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混凝土承重柱,气息微乱,眼神却亮得吓人,如同发现猎物的雪原狼。他快速压低声音,语速急促:“哑了三个火力点,但伏击者不止一队。东区的人被当枪使了,消耗我们。林煊……”他话音一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凌霜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上,里面混杂着审视、惊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是冲你来的。那一下,是杀招。”
这不是疑问,是结论。刚才那精准、毒辣、时机把握到毫秒的偷袭,目的赤裸裸。
“操!林煊这王八蛋!对自己人下这种黑手!”王锐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土黄色的能量不受控制地在体表隐隐流转,“等演习结束,老子非拆了他……”
“想拆他,得先活着走出这片废墟。”凌霜冰冷地截断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王锐的怒火。活下去,找到信号塔,然后……必须弄清楚,林煊,或者说站在他背后的阴影,到底想干什么?这场演习,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竞技。狩猎的号角已经吹响,如果不想沦为被撕碎的猎物,就必须变得比猎人更狡猾,更凶狠。
她强迫自己忽略身体各处传来的抗议般的剧痛,深深吸入一口带着毒瘴和铁锈味的浑浊空气,近乎压榨般地凝聚着几近枯竭的精神力与残存的力量。指尖,一缕比之前黯淡却异常凝练、宛如实质的紫色电丝悄然跃出,不再有之前的躁动不安,而是如同最致命的毒蛇信子,敏锐地探知、分析着雾气中残留的每一丝能量痕迹——属于林煊的那股阴冷滑腻的气息,正如同渗入沙地的污血,迅速向着废墟之城的更深处遁逃。
“他能利用规则和环境,我们也能。”凌霜转向孙宇,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不是她自己,“你的极限速度,能制造多大范围的混乱?”
孙宇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嗜血的兴奋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足够把这片烂泥塘,彻底搅翻天!”
“好。王锐,跟我从正面吸引注意力,动作要快,一击即退。孙宇,你负责侧翼游击,用最大动静,把他们引向b区那片能量乱流带。”凌枫语速极快,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一种历经生死考验后自然形成的权威。这一刻,她身上新人的青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绝境中淬炼出的、令人信服的指挥者气质。
王锐略一迟疑,目光对上凌霜那双深不见底、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眸子,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重重点头:“听你的!”
孙宇不再废话,身影一晃,已如轻烟般融入浓雾,只留下一句带着残影的低语:“陪他们好好玩玩。”
下一秒,远处截然不同的方向,传来剧烈的爆炸轰鸣和能量光束的尖锐呼啸!孙宇刻意放大的、带着挑衅的呼喝声穿透迷雾:“东区的软脚虾!你爷爷在此!”
原本如同潜伏毒蛇般环伺在周围的东区伏兵,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和叫骂瞬间吸引,怒喝声、追击的脚步声顿时响成一片。
“走!”凌霜低喝,与王锐借着这难得的混乱噪音掩护,如同两道贴地疾掠的影子,迅速脱离当前区域。但他们前进的方向,并非地图上标示的信号塔,而是沿着林煊残留的那一丝微弱却清晰的阴冷能量痕迹,反向切入废墟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深邃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