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是唯一残存的知觉。

像无数细密的冰针，扎透湿透的衣物，钻进皮肉，直刺骨髓。凌霜瘫在粗糙的石滩上，每一次不受控制的剧烈咳嗽，都震得左肩传来骨头错位般的锐痛，眼前金星乱冒。地下水的腥咸、铁锈的涩味，还有一种万年尘封的、类似古墓深处特有的阴湿霉腐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顽固地盘踞在口腔和鼻腔。

她贪婪地喘息着，尽管这空气冰冷得灼烧气管，却证明她还活着——暂时，从那座钢铁囚笼和索命追兵手中，捡回了一条命。

时间在绝对的死寂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胸腔里那台快要散架的风箱才勉强平复。她用未受伤的右臂艰难地支起上半身，环顾这片未知的领域。

这里不像自然形成的溶洞。头顶是望不到顶的、湿漉漉的穹隆岩壁，布满了散发着幽绿色磷光的苔藓，像无数只窥探的鬼眼，投下微弱而诡异的光，将墨黑色的水面和嶙峋怪石映照得光怪陆离。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潺潺水声在空旷中空洞地回响，更衬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远处，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浓稠如墨的黑暗。

必须离开水边。低温、潮湿和潜伏在暗流中的未知威胁，都能轻易要了她的命。她咬紧牙关，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和全身散架般的虚脱，像一条搁浅的鱼，艰难地挪到一块能提供些许遮蔽的巨大岩石后方。

背靠冰冷坚硬的岩石，一丝微弱的安全感才稍稍降临。她检查伤势：左肩胛骨很可能骨裂了，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万幸没有开放性伤口。全身遍布擦伤和淤青，最要命的是精神力近乎枯竭，体内那团紫色星璇旋转得异常缓慢黯淡，边缘的金色光晕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她从破烂的训练服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用牙齿和右手配合，笨拙地将左臂固定在胸前做成简易悬吊。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额发。

接下来怎么办？坐标把她扔到了这个绝地，陆辰风在哪里？这鬼地方是生路还是另一个陷阱？绝望像潮水般涌上。

不能等死。休息了仿佛一个世纪，直到身体的颤抖略微平息，她才扶着岩石，摇摇晃晃地站起。必须动起来。

她选定沿着暗流上游方向前进。通常上游地势更高，或许有出口。更重要的是，掌心那枚已化为顽铁的薄片，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指向那个方向的牵引感。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脚下是湿滑的石头和松软的淤泥，昏暗的磷光下视野极差。她将残存的精神力凝聚在双眼双耳，像受惊的兔子般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风吹草动。这里太安静了，除了水声，几乎没有生命迹象，这本身就叫人心底发毛。

通道渐渐显出人工开凿的痕迹。岩壁变得平整，甚至有些模糊的、早已风化剥蚀的古老刻痕，风格诡异，不似联盟任何已知文明。空气中那种特殊的金属氧化气味越来越浓。

突然，脚下一绊，她踉跄着差点摔倒。低头看去，是一截半埋在淤泥里的金属构件，锈蚀严重，但依稀能看出复杂非自然的几何结构，绝非现代造物。不安感像藤蔓般缠绕上来。

她强忍着不适，继续前行。通道开始出现岔路，如同迷宫。她凭借那微弱的感应和本能，在黑暗中艰难摸索。

终于，在转过一个弯角后，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僵在原地。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中央并非出口，而是一片相对干涸的平地，上面……赫然散落着近期有人活动留下的痕迹！

几个被捏扁的、联盟制式的高能营养液包装袋随意丢弃。一处岩壁下有篝火燃烧后的焦黑痕迹和灰烬。最让她心跳骤停的是——角落一堆较为干净的碎石上，铺着一块深灰色的、用于隔绝潮湿的应急保温毯，虽然折叠着，但明显有人使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