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虚空，而是拥有了粘稠的实体和刺骨的重量。凌霜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在狭窄的岩石缝隙中拼命爬行。每一次肌肉的收缩和摩擦，都牵扯着左肩骨裂处钻心的剧痛，冷汗混合着血水，早已浸透破烂的训练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带走残存的热量。右臂依旧麻木，软软地垂在身侧，仿佛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朽木。唯有胸腔里那台快要散架的风箱，还在发出破旧般的嘶哑喘息，是这片死寂中唯一证明她还活着的、令人心慌的声音。

她不敢停。哪怕一秒的迟疑，都可能被身后那索命的脚步声追上。

远处岩层深处，隐约传来能量武器轰击的沉闷爆炸，以及黑甲士兵通过面甲扩音器传来的、扭曲而冰冷的指令碎片，如同丧钟的余响，穿透厚重的岩石，一下下敲击在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信号追踪……干扰强烈……目标进入未测绘深层区域……”

“……b组封锁所有已知出口……a组继续纵深追击……优先捕获高共鸣度样本……”

“……‘钥匙’载体生命体征极度微弱……能量反应濒临湮灭阈值……启动紧急回收程序……”

“钥匙”载体……陆辰风！生命体征极度微弱！能量反应濒临湮灭！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凌霜的心脏，让她几乎瞬间窒息。他怎么样了？为了给她创造那一线生机，他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那个疯狂的、自杀式的佯攻之后，他还能从那种围剿中活下来吗？巨大的恐慌和负罪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几乎要将她残存的意志彻底击垮。脑海中闪过陆辰风最后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却又深藏着无尽疲惫与担忧的眼睛，那里面映出的，是她此刻狼狈绝望的影子。

不！不能倒下！绝不能让他用命换来的机会白白浪费！

她猛地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下唇，尖锐的痛楚和浓郁的血腥味强行刺激着近乎麻木的神经，驱散了片刻的眩晕。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榨干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向前挪动。裂缝蜿蜒向下，深不见底，坡度陡峭，布满了尖锐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她只能依靠左手摸索和身体的本能，在绝对的黑暗中艰难爬行。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亮，空气中那股沉闷的霉腐气味也被一种更阴冷、更带着奇异金属腥气的流动空气所取代。

她用尽最后力气，爬出裂缝的尽头，身体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眼前豁然开朗，却让她瞬间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腔，穹顶高远，隐没在无尽的黑暗里。光源来自空腔中央一片广阔无垠、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死寂的地下湖。湖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那幽蓝的光芒并非来自水体本身，而是源自湖底深处无数点状、如同沉睡星海般分布的未知发光体，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鬼魅般的幽蓝，光线扭曲而冰冷，仿佛来自冥府。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水汽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能侵蚀灵魂的阴寒，吸入肺中，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而环顾四周，是令人绝望的绝壁。她所在的裂缝出口，位于一片陡峭的、布满了发光苔藓的悬崖中部，距离下方那片诡异的湖水至少有数十米高，光滑的岩壁几乎无处落脚。身后是索命的追兵，前方是绝路。

难道……赌上一切换来的，依旧是死路一条？

凌霜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背靠着崖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钝痛。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一点点收紧。体力、精神力都已彻底透支，伤势在寒冷中变得更加刺痛。她甚至能感觉到，体内那团紫色星璇旋转得异常缓慢黯淡，边缘的金色光晕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寒冷、疼痛、孤独、以及对陆辰风生死未卜的揪心，像无数只冰冷的蚂蚁，啃噬着她最后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