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拖架轮子在碎石和扭曲金属上碾过，声音像磨在骨头上。凌霜喘得像破风箱，每一步都拖着脚，在死寂里犁出刺耳的刮擦声。右手掌心里的碎片冰凉，里面那点幽蓝的光，慢吞吞地转，像个快咽气的萤火虫。可就是这点光，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凉气，顺着胳膊往里钻，所过之处，火烧火燎的伤口麻了，空荡荡的筋脉里，好像有冰水渗进来，吊着她一口气不散。

这口气不能散。散了，就全完了。

可心沉得比脚还重。刚才那破塔楼跟垂死挣扎似的炸了一下，光闪得吓人，动静大得能吵醒死人。这鬼地方，看着是坟场，底下谁知道埋着什么没死透的玩意儿。那光，那动静，就是往死水里砸石头。

果然。

起初是耳朵边上，像有东西在烂泥里蛄蛹，黏糊糊的“沙沙”声，从黑窟窿似的残骸缝里渗出来。不是风，风没这么恕＝艚幼牛蟛弊臃17梗裼形奘劬Υ雍诘乩镎隹浔模殴匙樱喂故募贡常吃谕霞苌下匠椒绮野椎牧成希詈螅ぷ右谎浣潘槠挠沂郑浣匠椒缧乜谀瞧篮谏睦佑±铩Ⅻbr>那目光里有东西。饿。乱糟糟的，纯粹的饿。像荒年里瞅见肉骨头的野狗，涎水都要滴下来。

凌霜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发酸。她不敢回头，眼珠子都不敢往两边黑处瞟，只盯着脑子里那条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路”。那“路”指向坟场最里头，光都照不进的、墨汁一样的黑。

“路”不好走。巨大的铁家伙横七竖八，像巨人打架扔了一地的破烂，堆成一道道绝壁。她拖着架子，在迷宫样的缝隙里挣命，爬过冰溜子似的斜坡，挤过卡着肋骨的窄缝。每动一下，伤口就跟扯开了似的疼，汗和血混着泥，糊了一身，又冷又腥。

黑暗里，“沙沙”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那股甜得发腻、混着铁锈的腐烂味儿，浓得能糊住鼻子，喘不上气。眼角的黑影里，时不时有绿莹莹、红惨惨的光点一闪而过，不远不近地缀着，幽幽的，像鬼火，等着她倒下。

“呃……”

拖架上，陆辰风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压在嗓子眼，碎得听不清。架子猛一颠，他身体弹了一下，嘴角又淌出暗红的、掺着丝青黑的血线。胸口那片焦黑的疤，周围那些本来消停些的青黑纹路，又活了，像晒蔫的蚯蚓见了水，开始扭，颜色也深了，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要炸开的邪劲儿。

凌霜心直往下坠，冰凉。碎片给的这点“凉气”，是吊着命，可治不了根。刚才塔楼那一下，还有这四面八方缠上来的恶意，又把那要命的东西勾起来了。

不能停。停了就是死。她咬着后槽牙，把吃奶的劲都灌进两条打颤的腿，脑子里那点“路”的影儿，是唯一的指北针。嘴里发苦，喉咙冒烟，她还是哑着嗓子，碎碎地念，不知道是念给耳朵边这个听，还是念给自己这颗快要跳出腔子的心听：“撑住……就快……找到了……找到主控的……玩意儿……就有法子……一定有法子……”

斜坡陡得吓人，坡上全是呲牙咧嘴的铁片。她拽着架子往下冲，左腿刮过一片锋口，肉翻起来，血呼啦一下就涌出来，热乎乎的，顺着裤腿往下流。疼得眼前发黑，可她没停，也不敢停。

就在她拖着条伤腿，血糊了一路，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候——

脑子里那根时断时续的“线”，猛地绷直了！变得又清楚又烫人，不再是模模糊糊指个方向，而是直愣愣地，钉死了斜坡底下——那儿，几根歪七扭八的巨大铁梁子交叉着，像个破烂门框，后面是个黑咕隆咚、深不见底的大口子。洞口边缘，一块还算齐整的铁板上，刻着个圆滚滚的图案，花纹复杂得让人眼晕，图案正中间，嵌着一小块跟她手里碎片一模一样的、暗紫色的石头，只是这石头死气沉沉，一点光没有。

图案下面，刻着几个早就磨花了、鬼画符似的字。可她脑子里，那“路”的指引冷冰冰地砸过来——“次级维护通道入口，通核心区。能源：没了。门锁：坏了。危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