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摩擦着冰冷的金属地面,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拖得很长。凌霜拖着担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左肩彻底失去知觉,垂在身侧随着动作晃动。但那撕扯灵魂的虚无感消失了,尖锐的疼痛反而将她锚定在这具残破的身体里。
体内的紫色星旋转得很慢,很沉。每一次旋转都带着万钧重量,却异常稳定。一丝冰冷的、带着“秩序”感的力量在干涸的经脉中缓慢流淌,所过之处剧痛被强行“抚平”,让她能维持清醒,拖动这具身体。
比身体更沉重的是塞进脑子的东西。无数破碎、冰冷、触及禁忌的古老信息碎片,像冰山沉在意识深处。光是感知它们的存在,就让思考变得滞涩。“沉舟”、“心核”、“钥匙”、“锁链”……这些词嗡嗡作响,带着不祥的回音。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只关注眼前的路,关注身后担架上微弱但平稳的呼吸。
长廊似乎比来时更长。那些被“心核”波动彻底“石化”的守卫,空洞地矗立在两侧。凌霜从它们中间穿过,不再感到毛骨悚然,只有冰冷的苍凉。它们曾是守护者,却在“心核”最后的波动中彻底死去。没有答案,只有沉默。
终于看到入口。外面,“归墟”那永远暗紫色的天幕透进微光。
她拖着担架挪出通道,重新站在“沉舟”布满创痕的外壳上。外面的死寂能量,在经历了“心核”附近那绝对、有序的冰冷后,反而显得稀薄混乱了些。这不是好事,说明“沉舟”最后残留的“秩序”场正在飞速消散。而“心核”最后的波动,是否会吸引来某些东西?
必须尽快离开。
凌霜环顾四周。来时的方向是悬崖,必须找其他路。在“沉舟”侧后方,数百米外有一片密集、扭曲的金属残骸堆,地形复杂,或许能提供遮蔽。
就那里了。
她调整牵引绳,将重量压到右肩,拖着担架朝那片“金属丘陵”走去。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左肩的伤让她身体倾斜,脚下金属外壳不平,布满裂口。体内的紫色星璇持续运转,缓慢转化着稀薄的死寂能量,补充体力,也带来微弱的麻痒感——那是细胞在“秩序”力量影响下缓慢修复的征兆,但速度太慢。
短短几百米,她走了仿佛一个世纪。当她终于拖着担架挪进那片“金属丘陵”的阴影,找到一处由几块巨大装甲板斜靠形成的隐蔽夹角时,整个人几乎虚脱,靠着板子剧烈喘息。
担架放在身边相对平整的地上。她顾不上自己,先挪过去查看陆辰风。
他依旧昏迷。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但濒死的灰败气消失了。呼吸悠长、平稳,带着不自然的、近乎冬眠的缓慢节奏。胸口那片焦黑的疤痕,颜色暗沉,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像一块真正的、烧焦的死皮,边缘与正常皮肤分界清晰。
凌霜伸出手指,带着一丝被“秩序”浸染过的能量,小心碰触疤痕边缘。
冰冷,坚硬,没有弹性。疤痕下的肌肉骨骼也异常僵硬。但脉搏还在,虽然缓慢,却强劲、稳定,与他悠长的呼吸同步。
他像是被“冻”住了。用“秩序”本源的力量强行“冻结”了体内的反噬,也“冻结”了大部分生命活动,进入深度休眠。这状态能维持多久?对他是否有害?“冻结”解除后又会怎样?
不知道。眼下,他还活着,就是奇迹。
凌霜收回手,靠着金属板闭眼调息。她必须先处理自己的伤。左肩必须固定。她撕下最后几片干净布料,用牙齿配合右手,找来几根平直坚硬的金属条,忍着剧痛将左臂绑缚固定在身侧。粗糙的布条和冰冷金属摩擦伤口,带来新痛,也带来了支撑。
做完这些,她再次沉下心神,引导紫色星璇转化的、带着“秩序”冰冷感的能量,优先导向左肩伤处。不敢引导太多,怕这陌生的高层次能量产生冲突,只能一丝丝渗透、滋养、引导。
时间在寂静和专注中流逝。这里似乎暂时没有危险。“清道夫”似乎未被引来,或许因为距离,或许因为“归墟”能量场干扰,也或许正在别处搜寻。
不知过了多久,当左肩剧痛被压制到可忍受,紫色星璇也更稳定了一丝时,她缓缓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