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靴子蹭过湿滑的、糊满粘稠黑泥和砂砾的石头地，发出粘腻的、令人心烦的动静。每一下，都从脚底板传来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要陷下去的虚浮感。空气里那股顶鼻子的硫磺味、混着矿石烂透了的腥气、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像铁疙瘩跟烂肉一块沤出来的、甜得发腻的恶臭，浓得能糊住嗓子眼，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每倒一口气都带着火烧火燎的疼和钻骨头缝的阴寒。

凌霜半张脸早被那粘乎乎的黑泥糊木了。她耷拉着脑袋，眼珠子死钉在脚前巴掌大的地儿，逼着自个儿不去瞅前头那片没边没沿、被昏红暗光映着的、呲牙咧嘴的石头“林子”，不去听耳朵边那低沉的、悠远的、活像从地心最里头肠子胃里冒出来的、搅和了泥浆子淌、气泡破、还有啥不知道的玩意儿在慢吞吞变形的、没完没了的、让人心发慌的“嗡嗡”回响。汗、血、冰的黑泥，搅和到一块，顺着额发、下巴颏，一滴一滴砸在同样腌臜的地上。左肩膀的疼，在后背口子一直火辣辣之外，又添了种被死沉东西来回扯的、快要木了的钝疼。她知道骨头又歪了，兴许更惨，可她不敢停，连用左手去扶一下那早没知觉的胳膊都不敢。

手心里，那块暗金色的“烙”印，还传来冰的、慢的、可又“钉”得死实的“跳”。这“跳”不再烫，不再指道儿，就闷不吭声地、死倔地“在”着，像颗被硬塞进她命最里头核的、冰沉沉的、属于另一个地界的“定子”。就这“定子”，在烂泥潭最后那下“炸”开的力气，跟她身子里那团转得快要停、可中间“瓷实”得吓人、边儿上暗金光往回收着的紫色旋涡，一块吊着她最后一口气，也在这哪儿哪儿都是要命的“劲儿”腌臜和实打实的毒气里，给她硬撑开了片脆得透明、说破就破的、“规矩”的“挡”。

这“挡”，不顶万事。它拦不住没处不钻的湿冷跟泥，也滤不干净所有的毒气。它更像种“理儿”上的、“劲儿”面上的、自个儿不动的“推”跟“弄干净”，让她不至于眨眼被这儿的乱“劲儿”场搅和进去、被毒气烂了五脏六腑。可账是，一分一秒，她都在费着“烙”印跟旋涡里早没剩多少的本钱劲儿，还有她自个儿快要旱透了的活气。

她不敢琢磨这“费”能挺多久。脑子里只剩一个念想：走。离开这片烂泥潭的“边”，找个稍微“干”点、兴许能甩开这粘稠腌臜、毒气淡点、能让她喘口气、拾掇拾掇快要散架的身子的地儿。然后……再说。

后头，陆辰风还是没声没息。“拖爬犁”带起来的颠簸好像跟他没关系，他像具被彻底封进石头里的尸首，只有胸口那片焦黑、糊满了泥的“烙”印下头，那弱得几乎摸不着、齐整得邪乎的脉，证明“冻”还没“化”。这绝对的“静”，比啥疼得打滚都更让凌霜心里发冷。她甚至不敢回头瞅，怕瞅见丁点不好的变样，能立马把她最后那点撑着的魂儿弦，彻底扯断。

“咔嗒。”

脚底下突然踩着一块松动的、边儿刺手的石头。凌霜一个趔趄，本就发飘的身子猛往前扑！左肩膀重重撞在一块突出来的、湿滑冰凉的石头棱子上！

“呃——！”疼得她眼前瞬间一抹黑，喉咙里拱上腥甜。她死命咬住嘴皮子，用右胳膊跟膝盖玩命撑住地，才没彻底瘫下去。冷汗眨眼湿透了里头的衣裳，混着冰的泥水，带来扎骨的寒。她能“觉着”，左肩膀那儿传来种不吉利的、骨头磨骨头的、涩啦啦的动静，疼得像无数根烧红的针，从那儿“炸”开，眨眼窜了半拉身子。

不行……不能瘫在这儿……

她用还能动的右手，死命抠住旁边一块还算牢靠的石头，一点点把自个儿从地上“拖”起来。每动一下，左肩膀都传来撕开一样的锐疼，眼前金星乱蹦。她靠着石头，大口倒气，冰的、带着顶鼻子硫磺味的气灌进肺管子，带来更冲的烧疼和咳。

就在她咳得撕心裂肺，差点把肺叶子都咳出来，魂儿又要飘没的边儿——

“哗啦……哗啦啦……”

一阵跟泥浆子慢吞吞“淌”不一样、更清、更急的“水”声，夹着细得几乎听不见、活像啥东西被冲、被“化”的“嗤嗤”声，打前头不远、石头“林子”更里头，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水”声？

凌霜猛一抬头，散了的眼光费牛劲地对上焦。这儿咋会有这么清的“水”声？不是泥浆子那种粘了吧唧的“淌”，更像……真的地底下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