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骨头像被砸碎了又胡乱粘回去,动一下就扯得浑身抽搐。肺里火烧火燎,吸进来的气带着铁锈、硫磺和说不清的霉烂味儿。可这疼,这实实在在摔在地面的钝痛,反而把凌霜差点飘散的魂儿钉回了躯壳。
她还活着。陆辰风也在喘气。这就够了。
她没急着动,先沉下心神感知体内。那团紫色星璇转得慢如蜗牛,每一次转动都沉得压人,核心暗沉,边缘泛着冰碴子似的暗金微光。它还转着。那股从“烙”印深处榨出来的、带着古老“秩序”本源的冰冷力量,没散,而是更内敛地渗进了星璇深处,也渗进了筋骨皮肉。这让她重伤濒死,可身体最基础的生机,反倒被一股冰冷的、近乎顽固的稳定感强行维系,没立刻崩溃。
代价惨重。魂力枯竭,星璇本源近乎干涸。左肩骨头碎了不止一处,后背旧伤再裂,下半身烧伤刺痛钻心。但命,暂时保住了。
她艰难侧头,在绝对黑暗里望向陆辰风的方向。他动了动,传来压抑的、带血腥味的闷哼。
“能动吗?”凌霜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勉强。”陆辰风声音同样糟糕,但冷硬的镇定还在,“左腿可能断了。右臂还能用。内脏感觉不对,但暂时死不了。”他顿了顿,极力感知,“这地方……没有常规电磁信号,空气成分复杂。重力略高。我们离‘墨脱-7’那个裂口……恐怕极远。”
凌霜心一沉。果然,那“裂口”不是寻常的空间扭曲,更像是不稳定的、通向他处的“通道”。他们被卷进来,抛到了这里。
这是哪?“归墟”另一角?还是更古老死寂的“夹缝”?
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疑虑,凌霜冷声道:“先处理伤口。我右边口袋最里层,有林玥的特制急救凝胶和生物绷带。你那有标准配给。自己处理能处理的。我可能需要帮忙。”
“收到。”陆辰风没废话,黑暗中传来布料摩擦和工具轻响,伴着压抑的痛哼。
凌霜也开始自救。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撕开左边袖子,触手湿滑黏腻——血、组织液、毒质残留。她咬牙,凭感觉将那管冰凉的急救凝胶涂抹在左肩最疼处。火烧般的剧痛后,麻木的凉意散开。她又用牙齿配合右手,拿生物绷带将左臂和躯干捆死固定,减少移动。
后背的伤够不着,下半身烧伤也只能简单处理。做完这些,她汗出如浆,眼前发黑,几乎虚脱。
“队长,”陆辰风声音更弱,但带着汇报的冷静,“我处理完了。左腿固定了。右臂止血。内脏用了药。你背上的伤,我来。”
他没问,直接陈述。凌霜感到他拖着断腿,艰难挪到她身侧。冰冷的手指触到她后背破碎的作战服和翻卷的皮肉。
凌霜身体本能一僵,随即强迫自己放松。闭上眼,将后背完全交给同伴。
陆辰风的手很稳。摸索伤口,清理,涂抹凝胶,覆盖生物膜,缠绕固定。沉默高效,只有压抑的呼吸和器械轻响在死寂中回荡。
处理完,两人都瘫在冰冷地面,只剩喘息。黑暗浓稠,时间仿佛停滞。
不知多久,凌霜感觉眩晕虚弱退去一丝。她重新集中精神,调动那慢到极致的星璇。这次,她不抽取攻击防御的力量,而是引导那丝微弱却沉凝的、混合“秩序”本源的气息,在体内主脉缓缓运行,温养内腑,同时向外“感知”。
紫色微光在她眼底黯淡流转。“感知”如破损的网,艰难铺开。
这里似乎广阔而封闭。脚下是坚硬、非金非石、布满砂砾冷凝物的“地面”。空气几乎不流动,沉闷窒息,弥漫着陈腐铁锈、硫磺和更深层的、难以形容的“死亡”气息。
没有风,没有水声,没有虫鸣,没有活物迹象。只有一种深沉的、源自空间本身的、恒久冰冷的“寂静”。这寂静是“死”透后,连“存在”都懒散停滞的绝对“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