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不是尖锐的撕裂感，而是从骨头缝里、从每一丝肌肉纤维深处渗出来的、钝的、沉重的、仿佛整个躯壳被拆散又胡乱拼接起来的绵长痛楚。心跳一下，太阳穴就跟着抽一下，连带右肩窝那片失去知觉的麻木区域，也传来沉闷的、不祥的悸动。

陆辰风脸贴着冰冷光滑的地面，睁开眼。视线里是晃动的、均匀的、暗蓝色光晕。他喘气，每吸一口，都像有砂纸在肺叶上刮，带着血腥和焦糊的金属味。右臂完全没感觉了，沉甸甸地瘫在身边，像截不属于自己的、冰凉死物。但那要命的、仿佛整个“存在”都被剥离湮灭的可怕感觉，终于停了。

暗青与暗金的战争，在他体内暂时休战。代价是右臂彻底沦陷，全身像被碾过又冻透。

他勉强用还能动的左手，把自己从趴伏翻成仰躺。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力气，眼前发黑。他大口呼吸，望着头顶那片冰冷、均匀的暗蓝穹顶，和上面无数沉默的、眼睛般的存储壁龛。

慢慢转头，看向右臂。

从肩到指尖，皮肤是一种不自然的、暗青与死白交织的颜色，布满蛛网状的、更深的纹路。手臂软塌塌的，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盖下透出青黑。他试着动一下指尖，毫无反应，连“存在”的感觉都模糊了。

废了。

这认知冰冷地砸进脑海，却没激起太多波澜。能活下来已是奇迹，废条胳膊，不算意外。

他挪动视线，看向腰间。布包还在，古匣在里面。他用颤抖的左手解开，拿出。

匣子冰冷，沉甸甸的，表面的暗金纹路彻底黯淡，底部的五边形印记也灰扑扑的。握在手里，有种比之前更甚的、仿佛内里一切活性都被榨干的死寂寒意。刚才，是这东西最后涌出的那点同源能量，护住了他的心脑核心，硬生生抗住了“净化”之力的侵蚀，保了他一命。

他把古匣重新裹好，用左手费力塞进胸前内袋，贴肉放着。那里，至少还有他自己一丝微弱的心跳温度。

然后，他强迫自己思考下一步。

断腿的支架松了，得重新固定。右臂……他不懂怎么治，看起来像深度坏死，只能先包扎避免磕碰。得喝水，吃口东西，否则站都站不起来。

他咬着牙，用左手和好腿蹭到短棍边，捡起，撑着，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眼前天旋地转，他死撑着短棍，晃了好几下才站稳。

挪到中心暗金平台边，靠着坐下，喘息。左手摸出水袋，小心抿了两小口。冰凉的水滑下，带来一丝清明。又掰了小块高能口粮，干嚼，吞咽。胃里一阵痉挛，随后泛起微弱暖意。

他嚼着，目光扫过这巨大的半球空间。秘密近在咫尺，可他打不开，拿不走。

必须回去了。回“操作间”，回凌霜身边。

正欲起身，余光瞥见刚才躺倒的地面——有一小片颜色。

不是他咳的暗红血迹。是极淡的、一小撮暗金色粉末，洒在光滑的暗灰地板上，中间似乎还有点焦黑痕迹。

他皱眉，撑过去，蹲下细看。粉末极细，像金属或晶体的研磨残留。用手指蘸了点，冰凉，无温，在暗蓝光下泛着微弱的黯金光泽。

是古匣的碎屑？还是能量对抗湮灭后的残渣？

他猛地扭头，看向暗金平台中心的凹槽。

凹槽内部，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点？极其微弱，时隐时现的暗金光晕，只局限在凹槽内壁流转。

是因为刚才的对抗，引发了某种被动共鸣或记录？

他立刻掏出古匣，用左手将它底部再次轻轻放入凹槽。

“咔。”

契合声轻响。

等了等。就在他以为没戏时，凹槽内的光晕骤然变得清晰、稳定了些！紧接着，以凹槽为中心，巴掌大一块平台纹路，极其缓慢地亮起了同样的黯金微光！光芒如水银，沿纹路勾勒出几个连接的几何节点。其中一个节点旁，亮起一个微小却清晰的暗青色箭头，指向某个未亮的方向。

同时，手中古匣传来一丝极弱的温热搏动，像是“确认”或“连接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