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粘稠的、冰冷的墨，塞满了狭窄通道的每一寸空间。陆辰风弓着腰，后背蹭着顶上湿冷粗糙的岩壁，断腿每一次在碎石上拖行，都传来骨头茬子摩擦的钝响和直冲天灵盖的剧痛。废掉的右臂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沉重的朽木，随着他踉跄的步子，不断撞击着湿滑的岩壁。

胸前，凌霜的重量仿佛在不断加剧，沉沉地坠着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被布条勒紧的伤口，带来火烧火燎的刺痛。她依旧昏迷，但额头抵在他颈窝，呼吸微弱，却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滚烫，成为这片死寂冰冷中唯一灼人的生命迹象。

唯一的光源，是左手里那支即将耗尽能量的微型手电。昏黄的光束仅能照亮脚下不足两步的、布满碎石的地面，光束边缘之外，是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虚无。陆辰风全部的意念，都拴在这点光，和前方那一缕极其微弱、但持续流动的空气上。气流带来一丝难以喻的、更“开阔”的气息，混合着岩石的土腥和苔藓的腐败味，是他唯一的、渺茫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通道曲折蜿蜒，时而下行，时而略略爬升。体力早已透支殆尽，每一次迈步都像是从骨髓里榨出最后的力量。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休，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扩张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全凭一股近乎麻木的意志力驱动着身体，左手死命抠着岩壁上任何一点凸起，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拖着断腿，向前，再向前。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刻——

胸前，那沉甸甸的重量，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陆辰风猛地僵住，踉跄着停下脚步，几乎要栽倒在地。他低下头，尽管在手电微弱的光晕下，只能看见凌霜乌黑的发顶。是错觉吗？还是自己濒临极限产生的幻觉？

他颤抖地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摸索着，抚上凌霜靠在他颈窝的脸颊。

触手滚烫，她确实在发烧。但紧接着，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颤动——她的眼皮，在他掌心下，微弱地动了动。

“凌霜？”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干裂得几乎发不出声，

“能听见吗？是我，陆辰风。”

没有回答，只有她依然滚烫的呼吸。

就在他心头的希望刚要熄灭时，掌心下，凌霜干裂的嘴唇，极其艰难地，翕动了一下，幅度小到难以察觉。几乎是同时，绑缚在他胸前、凌霜那只完好的左手，指尖轻轻蜷缩，刮擦了一下他胸前的衣料。

她醒了！或者说，意识正在挣扎着回归！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陆辰风被疲惫和绝望完全笼罩的脑海。一股混杂着狂喜、酸楚和更沉重责任的激流，猛地冲刷过他濒临枯竭的身体。他几乎要站立不稳，却下意识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坚持住……我们……就快……”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左手紧紧回握了一下她那只蜷缩的手指。指尖传来的热度柔弱却真实，给予了他难以喻的力量。

那一声几不可闻的痛吟，和指尖微弱的回应，仿佛耗尽了凌霜刚刚凝聚起的所有力气。她没再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似乎又沉了下去。但陆辰风能感觉到，她原本完全瘫软紧绷的躯体，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放松下来的迹象。她的呼吸，也似乎比之前稍微清晰、稳定了那么一点点。

她还活着，在抗争。

这微弱的回应，如同强心剂，在陆辰风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上，猛地浇上了一捧滚烫的油。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自骨髓深处涌出，支撑着他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他不再犹豫，甚至不再去看那即将熄灭的手电光，咬紧牙关，凭着感觉和前方越来越明显的空气流动，用更快的速度向前挪动。每一步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胸前的重量和呼吸，此刻成了鞭策他前进的唯一动力。

走！带她出去！

手电的光，终于彻底熄灭了。最后一点昏黄的光晕被黑暗吞噬，世界重归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墨色。

这一次，陆辰风没有停下。他闭上眼，将所有感官集中在触觉和听觉上。脚下碎石硌着鞋底，左手摸索着湿滑冰冷的岩壁，胸前是凌霜的重量和微弱的呼吸，还有——那越来越清晰的、流动的空气。风声，不再是通道里细微的气流声，而是更远处、更开阔空间传来的、低沉的呜咽。

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左手摸索到的岩壁，忽然向一侧拐去。气流骤然增强，风声清晰可闻，那股“开阔”的气息更加明显。他拐过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