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游。

决定。

他用相对干燥的布条（从拧干衣物上撕的）将自己和凌霜绑牢，确保移动中不滑脱。将发着微弱荧光的设备用布条缠在左手手腕上，让光勉强照亮脚下前半步。

准备就绪，他已累得几乎虚脱。但必须走。留在这里只有死。

深吸气，用左臂撑岩壁，拖彻底废掉的右腿，背昏迷的凌霜，手腕上那点暗青色荧光如风中残烛，照亮脚下湿滑岩石。一步，一步，朝暗河下游的浓稠黑暗挪去。

脚步声、断腿拖行声、水流“汩汩”声、头顶“滴答”声，是死寂中唯一的伴奏。

荧光只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更远处是无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不知前方是绝壁、瀑布、深渊，还是渺茫的出口。

只知不能停。

背上重量，手腕微光，是这冰冷地狱中唯一真实的、向前的理由。

荧光是黑暗喉咙里将熄的病态幽火，勉强舔舐脚下湿滑岩石，照亮巴掌大的、布满苔藓水渍的地面。更远处是吸收一切光线的纯粹墨色。暗河在身边无声流淌，流速似乎快了，粘稠“汩汩”声在空旷中如巨兽肠胃蠕动的回响。

陆辰风背靠冰冷岩壁，左臂死死撑着才能站立。断腿像被遗忘的原木拖在身后，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硫磺刺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左臂骨裂处针扎般疼。

背上凌霜的重量是唯一的、向前的“锚”。她身体随蹒跚轻微晃动，呼吸微弱但平稳，带着奇异的温润感，拂过他汗湿冰凉的颈窝。手腕荧光偶尔扫过她垂落的手——焦黑疤痕在暗青光下呈深黑平滑轮廓，不再狰狞，反透着诡异的、沉睡般的“完整”。

不敢停留。停即被寒冷虚脱钉死于此，变作又一具冰冷枯骨。

再次迈步。左脚试探，踩实，重心移，用左臂腰腹力将背着凌霜的沉重身体连同废腿“拖”过去。一步。又一步。

手腕荧光又暗一分。停下，指腹用力摩擦屏幕。暗青光芒微弱一跳，亮丁点，旋即更快黯淡。残余能量撑不久了。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至少可喘息之地。

强迫集中精神，用除视觉外所有感官感知。听觉——暗河流淌、水滴、喘息、脚步。嗅觉——硫磺、矿物质、土腥，还有一丝……极微弱、不同于之前的、类似……流动的、方向明确的气流？似乎来自前方黑暗深处？

触觉——脚下岩石似乎……平整了些？不再纯粹天然凹凸，有规则痕迹？停步弯腰（疼得吸气），左手摸索。没错，岩石表面湿滑但触感均匀，隐约有平行浅凹槽，像……车辙？或轨道痕迹？

人工痕迹！暗河边曾有通道或运输路径？

希望如黑暗火星再燃。直身，辨认那丝微弱但方向明确的气流——正顺脚下疑似人工痕迹方向，从前方黑暗中吹来。

走！顺痕迹，顺气流！

重迈步，脚步似乎多了一丝源自希望的力气。尽管身体仍痛，黑暗无边，但有了方向，哪怕臆想，也足以让濒临崩溃的意志多撑一会儿。

又走许久。手腕荧光弱到几乎难察，只眼凑屏幕前几厘米才勉强见那点即将熄灭的暗青光晕。脚下“人工痕迹”时断时续，但空气流动感确实更明显了。风中硫磺味淡，多了一种陈年的、大型通风管道深处积尘被扰动后的干燥灰尘味。

前方黑暗似乎……不那么“实”了？

不是光。是黑暗“质地”变了。不再吸收一切的实心墨，而成了一种更“通透”的、灰蒙蒙的黑暗。仿佛极远尽头，有某种极微弱、非自然的散射光源，经无数曲折反射衰减后，透来一丝，将前方洞穴轮廓勾勒出模糊至极的灰黑影。

出口？还是有光源的洞穴？

心脏狂跳。停步靠壁，剧喘平复因希望和极度疲惫而乱的心跳。抬腕凑眼前——那点荧光，终于彻底熄灭。

世界重归绝对黑暗。

但这次，黑暗不再那么绝望。因前方那灰蒙蒙的、

“通透”的黑暗轮廓还在。那是方向，是目标。

不再依赖微光。闭眼（反正看不见），全部感知集中脚下人工痕迹和前方微弱、方向明确的气流。重揽紧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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