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疯狂闪烁的、
“紧急封锁”指示灯,是这片震颤、明灭、尘埃弥漫的空间里,唯一冷酷固执的光源。它将陆辰风僵在门前的、因极度惊骇而扭曲的影子,死死钉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
更沉闷的、地动山摇般的爆炸余波传来,让厚重的门板呻吟,让头顶最后几块发光板彻底熄灭。灰尘如雪落下。
陆辰风没有动。指尖残留的、那一缕发梢冰冷的触感,与眼前骤然闭合的、隔绝一切的黑暗,构成了此刻全部的现实。
“凌霜——!!!”
嘶哑的、破碎的吼声终于冲出喉咙。他扑到门上,用左手、额头、肩膀,疯狂撞击、捶打着这堵钢铁棺材。皮开肉绽,指骨欲裂,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中显得如此无力,迅速被更远处垂死般的轰鸣吞没。门光滑如镜,严丝合缝,将毁灭的红光与一切生机彻底封死。
生还几率?
零。
撞击停止了。他背靠震颤的门板,缓缓滑坐。左臂剧痛,断腿麻木,全身伤口嘶叫,但都比不上心口那被硬生生剜去的、冰冷的空洞。他抬起头,茫然四顾。
这是一条狭窄、笔直的备用通道或维修井,仅容两三人。粗大的黑色管道与裸露的彩色线缆爬满墙壁。空气里是灰尘与焦糊的混合气味。只有远处通道尽头,几盏灯在顽强地、忽明忽灭地闪烁。地上积灰很厚,没有任何脚印。死寂,除了管道深处液体空洞的回响,和大地垂死的余波。
只有他一个人了。
冰冷的、绝对的孤独,比任何伤痛都更猛烈地攫住了他。从坠入这深渊开始,无论何种境遇,至少有一人同在。挣扎,逃亡,争吵,依偎,分享绝望中那点微弱的火苗。即便她变得冰冷、非人,至少还在。而现在,只剩他,独自拖着残躯,被困在这冰冷、积灰、不知通往何处的管道尽头。
悲伤、愤怒、对自身无能的痛恨,几乎要将他撕碎。他猛地挥拳砸向地面!剧痛传来,却也暂时驱散了些许冰冷的虚无。
不。不能就这样。
他喘息着,死死盯住远处那点微弱、闪烁的光。
凌霜……真的死了吗?那个被“摇篮”改造,身负“种子协议”,能驱动未知能量的“载体”……真的那么容易在那场爆炸中灰飞烟灭?
也许……不,不一定。
最后那声嘶吼,那将他推进门缝的力量,那强行撬开封锁的暗金光芒……她不是普通人。那爆炸或许主要是能量释放……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
这点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冻结的血液。他不能死。他必须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确认。活下去,才有可能……找到她。无论她变成什么。他承诺过。
“呼……呼……”
他强迫自己冷静,检查状态。左臂疼痛但能勉强活动,断腿剧痛无法承重,全身伤口无数但不致命,虚弱但比之前稍好。他需要武器、水、安全处,但这里只有灰尘、管道和黑暗。
他用左手和右腿支撑,靠着墙,一点点,极其艰难地站起来。断腿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涔涔。他咬紧牙,没有倒下。
目光扫过墙壁裸露的粗线缆,纹丝不动。他弯腰,捡起那根弯曲的、沾满尘血的金属短棍,当成拐杖。
一步。剧痛撕裂。他摇晃,用短棍和左手死死撑住。
又一步。汗水滴进眼睛。
他拄着短棍,拖着废腿,在积灰的地面上留下歪斜的痕迹,朝着那点闪烁的微光,缓慢、艰难、孤独地挪去。只有自己的喘息、杵地声、拖行声,和远方大地垂死的呜咽相伴。孤独冰冷刺骨,甚于伤痛。
他开始理解那些“静渊”守卫者,在永恒冰冷与自身缓慢腐败的气息中,等待永不降临的希望时,是何感受。那比死亡更残酷。
不。他不能。他必须找到路,找到出口,找到……任何线索。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那点光永远在远方。时间失去意义,只有疼痛、疲惫与渐沉的绝望在啃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