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庄园的铁门被风吹得哐哐作响,他们的车陷在山路泥泞里,只能步行。
管家开门的时候,客厅的水晶灯把他们被雨水泡透的样子照得分明——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往下滴水,鞋上全是泥。
每个人都非常有礼貌。领头的那个男人在门垫上把鞋底蹭了三遍才敢踩进来,两位女士站在门廊下等雨从伞面上流干了才肯迈步。
一共六个人。两女四男。
两位女生一看就是大家出身。
身上那种贵气不是穿出来的,是骨头里带的——他抬头接过女仆递来的毛巾时,手腕翻转的角度恰到好处,像是接过无数次同样的东西。
其中一个对公馆非常熟悉。
另一个女生对公馆里的故事感兴趣。
年轻人嘛,到了陌生地方自然会好奇,想要四处探索。
一切的不幸都是从这个晚上开始的。
有人在地窖里发现了东西。
张楮墨的目光落在罗南脸上,又移到乔尔脸上。
他不再需要听了。
剩下的故事自己在他脑海里铺开了——有人对地窖里的珍宝起了贪念,贪念长成恶意,恶意咬断了人性的缰绳。
毒药,或者别的什么手段。公馆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罗南接住了他的目光。他看着张楮墨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读到了不需要被说出口的判断。他闭上眼。
“故事很俗套,对吧。”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罗南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清,像傍晚的河面,什么都有,什么都看不清。
张楮墨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把视线从罗南脸上移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脖子上的链子,表情像是在听一个已经听过很多遍的老段子。
乔尔看着他那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冷窖里搬出来的石头:“他们并不是单纯来旅游的。”
张楮墨转过头。他捻链子的手停了。
“他们在网上知道了一个信息。”乔尔看着他的眼睛:“知道这所公馆里藏着宝藏。藏着长生不老。”
张楮墨的瞳孔没有放大,但他的头偏了一点。
乔尔笑容很淡,笑意底下全是冷的、讽刺的、不屑的,被伤害过之后才学会的那种笑容。
“透露出这些的,就是之前那个对这里很熟悉的少女。”乔尔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她是这里下人的女儿。那个下人因为偷盗东西,被赶了出去。”
那个下人后来死了。
他的女儿把这一切都怪罪于公馆。
怪罪于公馆里的每一个人,每一道门,每一扇窗,每一株按时开花的玫瑰。
她把怨恨放在舌头上暖了很多年,暖到足够烫手了,才带回了这栋房子。
而来到这群人中的四位男子里,有一个是邪教徒。
故事听到这里,张楮墨脸上那点仅存的兴味也散了。
一个复仇的少女,一个求永生的邪教徒。
少女把公馆的秘密当作诱饵,扔进互联网的深水里,等着愿者上钩;邪教徒咬住了钩,带着一群无辜的人走进了这场精心布置的局。
一个为了报仇,一个为了献祭——用无数人命,换神明的一次垂眸。
“他们最后成功了。”乔尔的声音平平的,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判决书:“也失败了。”
永生降下来了。
但它没有落在祈求的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