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谁都知道,成武侯战亡后,其胞弟陆子征袭了爵位。
陆侯夫人也从沈氏变成了施氏。
只是不知施氏竟如此霸道,自己高枕无忧,却至今还将管家的千斤重担压在已故兄长遗孀的肩上。
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都变了,沈碧芜唇角笑意更深,语气却愈发温和无奈。
“菁儿,别瞎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不过是帮着弟妹分担些琐务罢了。”
“什么分担。”沈碧菁不满,“姐姐你都累瘦了,刚量体的丫鬟还说还要收两寸呢。”
施令娴的目光落在沈碧芜的腰身上,突然想到那日章慎说的话,不由笑了下。
到底是该收两寸,还是放两寸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极淡地勾了下唇角,几不可察。
沈碧芜适时地轻拍了下妹妹的手背,佯怒道,“菁儿,没规矩。”
她转向施令娴,笑容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弟妹,这丫头让家里人宠坏了,你别往心里去。”
沈碧菁轻声哼了哼,然后才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施令娴,“施夫人宽宏大量,应当不会同我这个小姑娘计较吧。”
从头至尾都未曾将目光真正投向她们的施令娴,这时才缓缓抬起眼。
平静地从一唱一和的姐妹俩脸上滑过。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不高。
“你们……方才是在同我说话?”
沈碧菁脸上那故作娇憨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脸色涨红。
她故意讥笑嘲讽,只想为姐姐抱不平,可施令娴竟全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一时气急,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恼。
沈碧芜脸上的温婉笑意也淡了下去,眸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后眼眸轻抬。
“弟妹入京已经几年了,官话是学得七七八八,旁的……好像没太大长进,还是这般不知礼数。”
施令娴闻,并未移开视线,反而平静地直视着她。
“大嫂是京中闻名的才女,学富五车,通晓古今,我自是望尘莫及。”
“我只是不知,沈家的礼数是未出阁的姑娘可以大庭广众之下,对旁人家的妇人指手画脚。”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丝笑意。
“也是我狭隘了,想必是沈家门风高峻,自有章法,是我未听出弦外之音,大嫂莫怪。”
“弟妹好利的一张嘴。”
沈碧芜的唇角忍不住抖了抖,她向施令娴走了两步,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
“可这世间之事,并非口舌占了上风,便是赢了。”
她的目光掠过施令娴发间一金一银两支不伦不类的簪子,唇角轻扬。
“菁儿,你不是还想买一张新琴吗,走吧。”
说罢,她不再理会施令娴的反应,携妹妹转身离去。
施令娴回头看了眼两人离开的背影,唇角扬起嘲讽的笑来。
陆子征就在外头马车上等着,沈碧芜惯会做戏,只要眼睫一垂,泪光一闪,他定然迫不及待进来问罪。
她收回目光,环视这间京城最大的绣庄。
她也是女子,怎会不喜欢锦绣华服。
曾经因为胆怯与格格不入而不敢来,如今,却是不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