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娴捂紧了袖子,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我不明白侯爷的意思,我已经拿了和离书,我们就已经没有半分瓜葛。”
陆子征站在原地,身上还穿着在诏狱里衣裳,他的后背笔直,眼眸中闪过一抹她看不懂的情绪。
似是疲惫,又似是压抑的暗涌。
他静静地看着她防备的动作,唇角扯出一抹极其冷的弧度。
“你走不了。”
她皱眉,“什么?”
他抬眸,“皇后娘娘对你亲口称赞,赏赐了不少的东西,褒奖你的懿旨,等会儿怕是就要到了。”
施令娴猛地抬头,电光火石之间,闪过她临走时,皇后那句似是而非的“你是个好孩子”。
她突然明白了,皇后娘娘为何要宣她进宫。
皇后娘娘帮太子求情,需要一个台阶。现在外头怕是已经传遍了,陆侯夫人冒死进宫,为夫求情。
她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指甲掐进掌心,咬牙道,“我不留下又当如何。”
陆子征看着她的眼睛,上前了半步,“你现在若是走了,就是欺君之罪。”
“皇后娘娘将你树立为京中贵妇的贞烈典范,前脚受了恩典,后脚就拿和离书离府,你当皇家颜面是什么?”
“不止是陆家,就是施家也会被牵连。”
他的语气渐渐加重,“帮你探监的施致远,也是死罪。”
施令娴的唇色尽失,眼底满是不甘,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她绝不会再回头。
就在她想着该如何周旋,哪怕是虚与委蛇,大管事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到侧门。
他惊讶地看着侧门的十几个箱笼,又看了眼正在对峙的侯爷和夫人,他也顾及不上这么多,上前急道,“宫里来传旨了,侯爷、夫人快更衣接旨!”
陆子征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着施令娴,似乎她的决断,比接旨更为重要。
施令娴看了看那十几个简陋的箱笼,还有她租来的马车。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现在却像天堑一般难以跨越。
她闭了闭眼,母亲,兄长,妹妹,红绡,赵姨娘……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接旨吧。”
三刻后,成武侯府正堂。
香案高设,青烟袅袅。
施令娴又重现换上了那身桎梏她的诰命翟衣。
“成武侯正妻施氏,夫遭危难之时,能恪尽妇道,奔走不怠。特赐东珠两斛,玉如意一对,蜀锦十匹,黄金百两……”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正堂内回荡。
落在施令娴耳中,向一阵震耳欲聋的嗡嗡声,她听不见宣了什么旨意。
甚至连传旨太监同她道喜时,她也只能看见一张血盆大口在她眼前一开一合。
他们在说什么。
她不知答。
她知道,她的希望落空了。
她触手可得的一切,在她的眼前碎掉了。
送走了传旨太监,正堂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陆老夫人的脸色红润,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好孩子,快起来!”
她竟亲自上前,将施令娴从地上扶了起来,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慈爱与亲热。
“我就知道,子征媳妇是个有福气的!这次征哥儿不仅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甚至还得了帝后如此盛赞!”
施令娴面无表情地将手从老夫人的掌心抽了出来,却什么也没说。
这般冷淡的态度,叫陆老夫人的脸色一僵。
陆子征见状,转移话题道,“母亲,这些都是御赐的器物,叫下人手脚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