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只点了一盏廊灯,光线昏昧。
主屋的窗纸上,映着一抹纤弱孤寂的剪影。
陆子征到秋棠苑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妆台前,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陆子征望着那抹剪影,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没进去,只是在门口低声道,“大嫂没事了。”
他缓了一口气又继续道,“王府之事,母亲已经禁了大嫂的足,知意馆除了秦妈妈,其他人不得出入。”
那道影子还是没动。
陆子征攥紧了拳,指节因太过用力而寸寸发白。
他知道这事让她受了委屈,可那样的情况,他如何能辩个分明。
“有些事,说透了便失了体面,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衷。”
陆子征知道她现在不想理会他,可为了侯府,他不得不这样。
他看着窗子上的影子,唇角抿紧。
他知道,他欠她一句……对不起。
翌日,成武侯府门前车马喧嚣。
长林王府的小王爷谢珩,亲自登门“赔罪”。
陆子征坐在前厅主位,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谢珩今日这般大张旗鼓,阵仗摆得十足。
几大箱的珍奇古玩、绫罗绸缎、名贵药材,由王府下人流水似的抬进来,几乎堆满半个前厅。
这哪里是赔罪?
这般欲盖弥彰的厚礼,倒像在提醒所有人。
昨日他陆子征的妻,险些在长林王府遭了算计!
陆子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着,仿佛被人当众掴了无数个耳光。
谢珩一袭绯色长袍,金冠束发,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纨绔模样。
他像是完全没看见陆子征的黑脸,自顾自坐下,端起茶盏轻呷一口。
“子征兄,昨日之事,是我那继母管教下人不严,惊扰了府上女眷。”
他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半分诚意,“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子征兄笑纳。”
沈碧芜做手脚都敢做在他府了,若不是看下施令娴的面子上,他才不会走这一趟。
陆子征唇角微动,“小王爷客气了。”
“应当的。”谢珩放下茶盏,他抬眸,桃花眼里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光。
“不知陆侯夫人可安好?昨日见她面色不佳,想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提到施令娴,陆子征脸色愈发难看。
他强压下心头烦躁,声音冷淡,“多谢挂心,内子……已无大碍。”
谢珩闻,眉梢轻轻一挑,眼底嘲弄一闪而过。
他当然知道她好不了。
后宅阴私,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谢珩话锋一转,“对了,子征兄,还有一事相求。”
陆子征眼皮未抬,“请讲。”
谢珩身体微微前倾,“我早先便看中了贵府的‘乌云’,虽上次被拒,还是想再问一次。若夫人愿割爱,我愿出高价。”
陆子征终于抬眼,谢珩要买马?
他记得清楚,上个月谢珩才从施令娴的手里高价买走四匹良驹。
但他转念便明白了。
京中谁人不知,谢珩虽是小王爷,却至今未被请封世子。
想来,他是想借千秋节马技表演,在陛下面前搏个彩头,为自己挣一份前程。
搜罗京城好马,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乌云是施令娴的心爱之物。
她待那匹马,比待他这个夫君还要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