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施令娴便像是活了过来。
她开始好好用膳,甚至会主动让小厨房加些开胃的菜。
每日天刚蒙蒙亮,她便一身利落骑装,牵着乌云出了府。
直至日暮方归,日日如此。
陆子征派去跟着的人,却连着几日都跟丢了。
书房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长随躬着身子,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声音都在发颤。
“侯爷……夫人,夫人的骑术实在太好了,咱们的人……每次都没出城就被甩开了。”
他话音刚落,便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陆子征额角的青筋一跳,手边那方沉甸甸的端砚被他拂落在地,上好的墨玉碎成了几块,墨汁飞溅,污了他月白色的袍角。
长随“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吓得魂飞魄散。
“侯爷息怒!”
陆子征却像是没听见,只死死盯着地上那滩狼藉。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她明知他不让她离开,她便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他,她想走,随时都可以走,他拦不住。
“滚出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长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又恢复了死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侯爷,大夫人来了。”
陆子征眉头猛地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他还没开口,门帘便被一只素手轻轻掀开。
沈碧芜端着一盅甜羹,缓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蜜合色的掐腰襦裙,行走间袅袅娜娜,身段已不似前些日那般单薄。
自从上次陆子征吩咐人给她买了芙蓉酥开始,她便一日一日好转了。
如今老夫人见她胎像渐稳,也怕她再憋坏了,便顺势解了她的禁足。
陆子征这些日子都在有意地回避,没想到她竟自己找了过来。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疏离。
“你怎么来了?”
沈碧芜脸上的温婉笑容微微一滞,旋即恢复如常。
她将手里的白玉小盅轻轻放在桌上,柔声道“我听说近来侯爷公务繁忙,宵衣旰食,便让厨房炖了些银耳羹。”
陆子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宽松的衣裳,神色僵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语气生硬,“放着就好。”
“府里那么多下人,用不着你亲自做这些。”
沈碧芜像是完全看不见他的躲闪和冷淡,只是像往常一般关心了两句,并不逾矩。
“不过都是些小事,我也该动动才好。”
“侯爷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莫要太过操劳了。”
说完,她便盈盈一福身离去。
陆子征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愈发烦躁。
他猛地挥了挥手,“都退下!”
伺候的下人噤若寒蝉,鱼贯而出。
偌大的书房,又只剩下他一人。
他处理完手头的公务,抬眼时,已是暮日黄昏。
桌上那盅银耳羹,早已凉透了。
从前施令娴不是没给她送过羹汤,只是他防着她那难缠的爹,同时也防着她。
所以她送来的羹汤从不是她亲手端进来的,有时他看都没看一眼,便让书房的小厮们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