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动不动,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几乎要与雪地融为一体。
施令娴的目光落在那半片熟悉的衣角上。
“大哥!”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心口的那股悸疼再次翻涌上来!
原来、原来是她兄长出了意外。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跌跌撞撞地就要往下跳。
“娘子!小心!”
可她的手脚瘫软地不像是她自己的,她重重地从马车上摔了下来,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望着那片熟悉的衣角,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大哥……”
她踉踉跄跄地朝着那个倒在雪地里的人影跑去。
那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施致远浑身是伤,他的脸色灰败如死,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白霜。
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微不可见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他的身体冰冷,呼吸轻浅,好像随时都会消散。
施令娴跪倒在他身边,伸出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连碰都不敢碰他一下。
“大哥……大哥!”
她的声音破碎,已是泣不成声。
红绡震惊回过神,对着早已吓傻的大春厉声喊到。
“还愣着做什么!”
“快去请大夫!快去啊!”
大春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鞭子高高扬起,往城里狂奔!
施令娴和红绡咬着牙将施致远抬进了拖进了伙房里。
红绡赶紧添柴地烧水。
施令娴将身上的披风盖在兄长的身上,一边搓着兄长冰冷的手,一边颤抖着声音叫他。
“大哥,你千万不能睡,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都怪我,我不该离开的!”
或许是听到了东家的声音,又或许是外面的动静终于停歇。
几个藏起来的伙计,这才敢走了出来。
外面一片狼藉,满地都是刺目的鲜血。
令人心惊。
他们慢慢走到伙房门口,看到了重伤昏迷的施致远。
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躲闪,谁也不敢说话。
红绡提着装满水的铜壶回来,便看到门口五六个年轻力壮的伙计。
一股怒火,瞬间从她的心底直冲头顶。
她咬着牙,指着他们,“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全部躲了起来!”
“不帮忙!不报官!甚至都不知道派个人去通知我们一声!”
她的声音音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后怕。
“如果不是娘子在路上心悸难受,我们半途折返,你们是不是就打算让大公子在雪地里躺上一夜!”
“若是……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
伙计们的头垂得更低了,一个个噤若寒蝉。
施令娴还在不停地搓着兄长的手,她的眼睫轻垂,眸底闪过一抹恨意。
她是该恨贼人的痛下杀手,还是恨伙计的见死不救。
但她又十分清楚,他们只是伙计,不是护卫。
大难临头,各自保命罢了。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怒不可遏的红绡,声音沙哑地开口。
“红绡。”
“去账房,把工钱都结了,让他们走吧。”
“娘子!”
红绡不可置信地看向施令娴,他们险些害死大公子,还要给他们结工钱?!
施令娴也恨他们。
可这些人只是来马场做工赚钱的普通人,不是护卫,更不是签了死契,能豁命护主的家奴。
她能苛责他们什么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