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在田那双小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
他脸上堆满了笑,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随后似是闲聊般,不经意地说道。
“施娘子的父亲曾是咱们甘州的知府。”
“说起来,施娘子也算是半个甘州人士呢。”
若不是那封信,他还不知施令娴的父亲曾是甘州知府。
不过一个官家小姐现在沦落到做商女的地步,怕也是一枚弃子。
施令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父亲在甘州任职,已是十几年前的旧事。
她唇角的弧度不变,那抹疏离的假笑依旧挂在脸上。
“哪里是半个,就是呢。”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喜怒。
“大峰县本就是甘州的管辖县,我生于大峰县,长于大峰县,自然就是甘州人。”
她的话锋陡然一转,“黄大人任职多年,想必对这养马之道,一定很是了解吧?”
“民女初来乍到,接手这么大一个摊子,心中实在是惶恐。”
“日后若有不懂之处,还望黄大人不吝赐教。”
黄在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僵。
他哪里懂什么养马!
他做的,无非就是如何拿钱,如何买马,如何做账。
想要多捞油水,还要学会偷梁换柱,把劣马报成优马,把病马说成好马……
至于马儿吃什么草,配什么种,生了病该用什么药。
他一窍不通!
他扯起唇角,“施娘子说笑了。”
“你这样的养马能手,哪里还需要来问本官。”
他的语气一转,“谢将军亲自请来的能人,本官都要礼让三分。”
他的话突然一顿,,眼神变得暧昧不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施令娴。
“本官说句冒犯施娘子的话。”
“一个女人家,这般拼命做什么。”
“谢将军一表人才,又出身长林王府,身份何等尊贵。”
“施娘子可要抓紧了,这等金龟婿,错过了,日后怕是会悔不当初!”
谢珩金尊玉贵,又是陛下的侄子,却成天围着这么大年纪的女子转。
也就是边关没什么美人,才让她一个商女攀附上谢珩。
谢珩这样的人终究不会留在甘州,到时他离开,她才知道男人的狠心。
黄在田的下巴微抬,只要谢珩走了,他的日子才会好过。
若是她能为他所用,他也不吝啬给她一个体面的身份。
他家也正好缺个会经营买卖的妾室。
施令娴的眉头拧起,眸底升起一抹冷意。
他确实冒犯。
况且自己婚嫁与否,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她声音里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疏离。
“大人既知冒犯,以后莫要再说。”
“若是大人无事,还是赶紧离开吧,这里虽是马场,民女也不想误了大人的官声。”
最后两个字她在齿间咬了咬。
黄在田是什么人,谢珩早就告诉她了,族中的亲戚在京中为官,是左相苏大人的门生。
他才来了甘州做司马使。
这般肥的流油的差事,不知他每年要给京里上供多少。
黄在田的唇角狠狠一扯。
他咬着牙,冷哼一声后,转身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