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娴和红绡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将院门闩上。
“阿娴。”
一个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两人吓了一跳,抬头就见隔壁的墙头上,探出了一个脑袋。
夜色深浓,院里挂着的灯笼,昏黄的烛光勾勒出他英挺的轮廓,将他的眉眼晕染得一片柔和。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漾着细碎的笑意。
谢珩撑着墙沿轻松越上墙头,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坛酒。
“还没来得及,祝贺阿娴乔迁新居。”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正好,今儿新得了一坛好酒。”
“可要一起喝一杯?”
红绡捂着嘴,一双眼兴奋地在两人之间游转。
“哎呀,我困了,我先去睡了。”
“娘子,你们喝吧!”
她话还没落音,人就已经一溜烟跑回了屋里。
整个院子,瞬间又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施令娴,和墙头上正笑意晏晏看着她的男人。
雪,似乎也停了。
施令娴仰着头,看着他。
阿娴。
他叫她,阿娴。
不知他从何时开始,他对她的称呼,变了又变。
施娘子,施令娴,姐姐……
还有如今,这般亲昵的阿娴。
仿佛他们之间,本就该是如此。
望着墙头上的身影,施令娴一时竟有些恍惚。
她忽然就想到了很多年前。
在大峰县时,她是成日里在巷子里疯跑的孩子王。
而他是个刚从京城而来,生得过分漂亮,又十分爱哭的小孩儿。
她也曾这样,爬上墙头。
一边啃着果子,一边百无聊赖地看他一边罚跪一边哭。
被他哭烦了,她还会出馊主意,让陈千户揍他一顿,说那样能让他哭得更大声。
哭累了,自然就不哭了……
想到这儿,施令娴的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墙头上。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爱哭的小孩儿,他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将军,肩扛万千将士与家国安危。
可此刻,他坐在墙头,好似他们已经相携走过了许久。
“好啊。”
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快。
若是母亲还在……
施令娴忽然想到。
若是母亲还在,看到一个男人,深更半夜,趴在自家院墙上,引诱她女儿出去喝酒。
恐怕二话不说,一柄扫帚,就直接从院里杵上去了。
管他什么将军不将军的。
想到这里,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施令娴踩着梯子爬上了围墙,她遥遥望着。
此刻已是隆冬,昨日刚下过一场雪。
目之所及,是连绵的雪白屋顶,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光,将整个定州城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寒风凛冽,刮在脸上,也只有他们俩在这天寒地冻地吹风喝酒。
不知道邻里若瞧见了,会不会是哪里来的两个疯子。
她刚坐稳,谢珩就将自己的披风解下裹在她的身上。
她刚坐稳,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冷不冷?”
施令娴拉了拉身上的披风,摇了摇头。
谢珩像是变戏法似的,又得从自己的袖袍里,又摸出了一包热气腾腾的糖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