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致远没有直接去找董其。

而是另外寻了一个在甘州，当年关系还不错的同窗好友代为邀约。

当晚，华灯初上。

董其穿戴一新，精神奕奕地整装赴约。

他对母亲说，是城中一位故友相邀，席上或许有来自京城的门路，能为他说项。

董老太一听，喜不自胜，连连催促他快去。

可不过半个时辰，董其便回来了。

他进门时，脸色煞白，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董老太正坐在灯下做着针线活，见他回来，一脸疑惑。

“儿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是说有京城的门路吗？见着人了？”

董其抬起头，一双眼睛布满血丝，通红地盯着自己的母亲。

“你今天，是不是去甘州马场了！”

董老太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我……我就是路过，路过看了一眼……”

董其步步紧逼，“路过？”

“那施娘子，你知道她是谁吗！那是施知府的女儿！”

“施大人如今是京官！你是想害死我吗！你想断了我的前程吗！”

董老太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反应过来。

“京官？”

她的眼睛反而瞬间就亮了，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激动道，“京官的女儿？”

“那岂不是更要把握住了！”

“我的儿啊！这是天大的好机会啊！”

“我原以为她只是一个有几个臭钱的商女，配你都还勉为其难。”

“可既然是京官之女，那自是与你正好相配啊！”

她脸上的皱纹都因兴奋而舒展开来。

“你想想，将来有你岳丈斡旋，你还愁没有出头之日吗？”

“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啊！”

董其望着母亲那张因兴奋而有些扭曲的脸，眸子闪烁了一下。

可他下一瞬又甩开她的手，板起脸来，似乎想维持自己最后的清高。

“我乃一身清白的读书人！靠的是自己的真才实学！哪里需要旁人斡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里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虚弱。

“只要……只要有人给我一个入京读书的机会，我必然能荣登三甲！”

董老太连忙又拉住儿子的衣袖，循循善诱。

“我就知道，当年那云游的老道士没有算错！我儿是人中龙凤，宰相之才！”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机会就在眼前啊！”

“不过一个小娘子罢了。”

“她如今孤身一人在甘州，她父亲远在京城，鞭长莫及。”

“只要你们……玉成好事。”

“生米煮成熟饭，那施大人为了自己的官声，为了自己的脸面，也定然要把女儿嫁给你！”

“到那时，他就是你的岳丈，还能不帮你吗？”

董其抿紧了唇角，不再说话。

他失败了太多年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力，还能支撑自己再考几次。

京城的门路……

入京读书的机会……

他本就消瘦的身形，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微微佝偻。

垂下的眼眸，敛去了里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旁的董老太，一脸喜滋滋得意的模样，好像她儿子已经高中状元，要接她去京城享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