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守门的小厮认出了驾车的随从,连忙拿着下马凳上前伺候。
他刚把凳子摆好,一抬头,便猛地对上了陆子征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小厮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腿脚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马车前。
陆子征沉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嘶哑而冰冷。
“怎么?”
“你也觉得本侯的模样,很可怖吗?”
小厮吓得上牙磕着下牙,浑身抖如筛糠,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不、不……不是……”
“小人、小……小人只是一时……没认出侯爷来……”
不知是哪句话,又触动了陆子征,他脸上的神情,瞬间风雨欲来。
“没认出?”
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尾音里带着一丝扭曲的讥诮。
“那你的意思是,本侯如今的模样,很丑陋,很难看,是吗?”
他被太子殿下彻底摒弃。
回京的路上,伺候他的随从,被冯德海那个阉人寻了个由头打发走,到最后只剩下一个。
他的马车,也被远远地甩在仪仗队的最后面,像个可有可无的累赘。
就连冯德海那个没根的东西,都能对他颐指气使,呼来喝去!
这一路积攒的屈辱与怨恨,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暴戾的怒火,似乎想要寻一个宣泄的出口。
小厮哪里知道自家侯爷出门巡查一趟,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从前的侯爷虽然也不苟笑,但何曾有过这般阴沉摄人的气势!
他只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要大难临头了!
就在这时,府门内,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那孩子手里拿着一个弹弓,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小荷包,全是装着他的“武器”。
两只小胖手抓着弹弓和石子就四处打人,府里的下人们苦不堪。
小孩儿跑出大门,就看见门口多了一个浑身脏兮兮的陌生人,想也不想,拿着弹弓对准就打了过去。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那只动弹不得的右臂上!
陆子征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那孩子见自己打中了人,不仅不道歉,反而叉着腰,得意地欢呼起来。
“打中了!打中了!”
当他抬头看到到形容狼狈的陆子征,立时嫌恶地皱起了胖乎乎的小脸。
“门口这是哪里来的叫花子!”
“还不快给小爷我赶出去!”
跪在地上的小厮,额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额发。
小公子顽劣,也从不将旁人放在眼里,没想到竟是连自己的父亲都没认出来。
陆子征的右手,被砸中的地方,还在一阵阵地抽痛。
他缓缓抬起眼眸,看向那个叉着腰,正毫不客气地指着他鼻子的小孩儿。
他的儿子,陆承琮。
他是陆家唯一的孙辈,被陆老夫人捧在手心里疼着,早已被惯得无法无天,骄纵蛮横。
陆子征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
若……
若这个孩子,是让施令娴来教养。
定然……
定然不会是如今这副模样。
陆承琮见这个又脏又臭的“乞丐”竟然不理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