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后,施令娴便虚岁二十七了。
红绡跟了她十年,算起来如今也是二十六了。
旁的同岁的姑娘,早就已经做了母亲,孩子满地跑了。
这些年,红绡跟着她吃了太多苦,却从未替自己的将来打算过。
红绡不为自己考虑,她却不能不为她想想。
章慎是个不错的人。
沉稳,可靠,有担当。
“阿娴!”
一个巨大的雪球被滚到了院子中央。
谢珩拍了拍手上的雪,回头想邀功似的叫她,却发现她正对着厨房的方向,怔怔地愣神。
谢珩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厨房里,章慎与红绡正一起忙碌着,两人的身影在蒸腾的雾气里若隐若现。
竟透出几分莫名的和谐。
谢珩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抬步走到施令娴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看什么?”
他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施令娴没有回头,只是突然问道。
“章慎是哪里人?”
“我记得,他也是读书人出身,为何没有去考取功名,反而一直跟在你身边?”
谢珩闻,双手抱臂,“章慎曾经是我的同窗,我们都在石松书院求过学。”
这个答案,让施令娴微微一惊。
她忍不住侧过头,眼底满是错愕,“你们是同窗?”
她以为,章慎只是谢珩招募来的一个随侍,或是有些谋略的幕僚。
却从未想过,他们居然曾经是同窗,在同一个师门下读过书。
她还记得,初见章慎时,是在京城府衙门前。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支着个简陋的小摊,替人写信,写状子。
那副清贫落魄的模样,她只当他是个赶考的书生。
谁能想到,他竟与谢珩是同窗。
谢珩点了下头,“他是樟州人士,家中遭了变故,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
“至于再多的情况,我便也不知了。”
施令娴沉默了片刻,将视线重新投回厨房。
谢珩看着她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他突然弯腰倾身,凑到她耳边,“你可是……想替红绡,相看章慎?”
施令娴只觉得耳朵扑着热气,有些痒,她缩了缩脖子。
“不可以吗?”
她轻哼一声,“我还舍不得我家红绡呢。”
“想娶她,也得看那人配不配得上。”
谢珩看着她的模样,原本的笑意在眼底沉了下去。
他顿了顿,“章慎……曾有一位未过门的妻子。”
“很多年前,他还在书院求学时,他未婚妻的全家……在一夜之间,惨遭流窜的贼匪杀害,无一幸免。”
“他为何没有继续考取功名,我不知晓,也从未问过。”
“但我大约猜测,与他那位未过门的妻子有关。”
施令娴脸上的笑意僵住。
她只听谢珩继续说道。
“他每年的大年初一,都会消失一整日。”
“他不说去处,我也从不过问。”
施令娴也想起来了。
四年前,她刚到边关的那个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