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靠着夫家高升,到头来和离后,却连娘家都容不下她了。
否则,又怎会孤身一人,来到这偏僻的边关。
还沦为了士农工商里,最低等的商人。
真是……好不可怜。
厅堂里的夫人中,大概只有商贾的夫人才能对她真心怜惜。
这个世道如此,不论男女,人人都想往上爬。
施娘子原本就在顶端,一朝落入泥潭,如何不可怜。
沈碧芜与旁人笑晏晏,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在施令娴的身上。
她看着那张与几年前相比,并无太大变化的容颜。
依旧清丽,甚至怕是因在外的缘故,添了几分英气。
比在京中时,更多了几分夺目的光彩。
她突然想到陆子征跟太子巡视回京后的境况模样。
难怪。
难怪陆子征那段时间,会是那般魂不守舍,颓唐消沉。
她原以为,他只是因为他的右手。
现在想来,怕是有一大半,还是为了这个贱人!
红绡站在施令娴身后,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她第一眼瞧见沈碧芜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当年那个在侯府里装得柔弱可怜的大夫人,竟然改头换面,又嫁给了侯爷!
当初在侯府,明明是她家娘子处处被欺负,被算计。
如今,她竟还敢当众颠倒黑白,往娘子身上泼脏水!
她就不怕被人发现,她与陆子征是叔嫂乱伦吗?
这可是要浸猪笼的重罪!
红绡气不过,俯身凑到施令娴耳边,压低了声音。
“娘子,我看这位‘钟夫人’,就是专程请您来恶心您的!”
“咱们还是走吧!何必在这里受她的气!”
红绡觉得,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民不与官斗,商更不能与官斗。
她们如今是商人,往后还要在甘州城里做买卖,不能跟钱过不去。
施令娴的目光,淡淡地从那些虚伪客套的笑脸上扫过,眼底一片清明。
若是来之前,她知道这位“钟夫人”就是沈碧芜,她定然不会踏进知府衙门半步。
可既然已经来了,她便不会这么轻易地离开。
“我们不急。”
她安抚地拍了拍红绡的手,声音平静无波。
沈碧芜这般急不可耐地找她来炫耀,恰恰说明,她过得并不好,心里不痛快。
她以为,从自己手里抢走了陆子征,换了个身份嫁给他,就是赢了。
所以,她才迫不及待地递来帖子,要在自己这个失败者面前,炫耀她的胜利。
施令娴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人,越是急于炫耀什么,就越是缺少什么。
在座这么多看好戏的夫人,也不是人人都蠢笨如猪。
有哪家的正头夫人,会对自己夫君已经和离休弃的前妻,这般语刻薄,针锋相对?
若不是心里有鬼,有过节,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当做陌生人,才是最体面的做法。
别看现在人人敬着她,心里头怕是早就翻了天了。
毕竟官夫人的谈资可比一个养马的女人,要来得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