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大堂,肃穆森严。
堂威声中,施令娴抬眼看去。
陆子征端坐在大堂之上,一身青色官袍,头戴乌纱。
他的面色,依旧透着一丝苍白,似是大病初愈一般。
可那双眼睛,却幼沉郁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施令娴总觉得,他好像和前些日子有些不一样了。
但转瞬之间,那丝异样又消失不见,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他的脸上,波澜不惊,什么情绪也没有。
堂下的三人,依礼跪拜。
陆子征没有叫起。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三人身上扫过。
最后,落在了施令娴的身上。
他缓声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施氏,本官再问你一次。”
“你可知罪?”
施令娴的背脊,挺得笔直。
她的唇角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民女无罪。”
陆子征冷哼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嘲弄。
他没有再多,只是朝一旁的书吏递了个眼色。
书吏立刻指挥着几名衙役,将一摞摞厚重的账册搬了上来。
账本在堂前摊开,都是施令娴亲手所记。
每一笔,都清晰明了。
关节之处,还有采买进出的契书作为凭证。
施令娴做账,向来仔细。
从这账面上,任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惊堂木被陆子征重重拍下,震得人耳膜生疼。
“施氏!你还敢狡辩!”
“你且来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向其中一本账册,厉声呵斥。
“你马场的豆料,为何价格差异如此巨大?”
“最低的价格,与最高时的价格,足差三十文。”
他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马场豆料消耗,本官粗略算过,若都按照最低价来统算,光是这豆料一项,你便从中贪墨了不下千两白银!”
“你还敢说你无罪?!”
施令娴皱起了眉头。
她抬起头,迎上陆子征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怪笑。
“大人,怕是没有弄清楚。”
“采买豆料,花的都是民女自己的银子。”
“价格,也是民女亲自去与人商谈的。”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
“就算真如大人所说,民女买贵了,那花的,也是民女自己的钱。”
“敢问大人,何为贪?”
“难道,民女贪了民女自己的钱吗?”
马场从开办至今,一应开销都是施令娴自掏腰包。
贪自己的钱,闻所未闻。
陆子征的面色,却丝毫未变。
他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拿出了当初开办马场时,她与前任知府周世良签下的契书。
“施娘子,好计谋,好口才。”
陆子征缓缓展开契书,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开办马场,确实一直都是你在花钱。”
“也确实都交足了官府所需的马匹。”
“若是旁人不知情,怕是真的要以为,施娘子是个重情重义,为国分忧的良商。”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
“可是!”
“你们签订的这份契约里,清清楚楚地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