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平一行自离京之后,携带大批辎重、工匠、王府家眷与属官僚属,车队绵延数十里,人马繁杂。
他这一藩王府,只配了十六名属官,皆是离京前他亲自一一挑选而来。
这些人无高门背景,无世家倚仗,多是六部底层吏员、地方久试不第的寒士、乡学教书先生、县府小吏出身。
却有一个共通之处:品行端正,做事踏实,不慕浮华,肯办实事。
高平便是要这样一群人:出身低,靠得住;无靠山,只靠他。
此前在京中,他己与周凛、张云虎反复商议,定下了一套新式练兵章程,队列、号令、作息、装束,皆有定规。
可真到了路上,高平才发现,纸上谈兵到底是不行。
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从后世模糊的记忆里,零碎抠出些东西,边走边加,边练边改。
队伍依旧是五人为伍,十人为队,号令严明。
立正、稍息、看齐、立定,这些基础早己练得熟稔。
齐步走、跑步走,步伐也渐渐齐整,尘土起落如一。
行军途中,口号此起彼伏,简单却有力:
“一、二、三、西!”
“守纪听令!”
“同生共死!”
“护我藩疆!”
只是往日章程,多是平地操练。
如今真正踏上北上路途,山川起伏,道路多变,高平便又多了几分思量——这些东西他只隐约见过,说不出来历,只觉得有用。
遇上平缓官道,便走宽横队,肩并肩齐进,气势整肃,便于指挥;
遇上上坡下岭,立刻改为多路纵队,前后衔接,不挤不乱,免得坡道之上一倒一大片;
钻进山林小径,则变一路单列,鱼贯而行,前伍探路,后伍护车,互不遮挡;
若遇溪流浅滩,便让伍长先行试探,队伍间隔涉水,避免拥挤滑倒,也防水下暗算。
每到一处地形变化,高平便勒马驻足,对着周凛、张云虎低声吩咐几句,多是些粗浅首白的道理:
“山道窄,人堆在一起要出事,散开些。”
“林子密,要拉长距离,免得被人一箭射穿一串。”
“过河不能一窝蜂,乱了阵脚,敌人一来就垮。”
他说不出什么高深兵法,只是凭着后世最朴素的安全、纪律、协同的常识,一点点往上加。
周凛与张云虎则在旁举一反三,把他那些零碎想法,变成实实在在的队形、旗号、口令。
士兵们一开始也觉得麻烦,可几日练下来,竟真的顺畅许多。
不再拥挤,不再慌乱,不再走散,整支队伍像一条被理顺的绳子,越走越稳,越走越齐。
人人都在成长。
高平在成长——从只懂纸面章程,到懂得因地练兵;
士兵们也在成长——从散漫兵卒,到懂得看地形、变队形、听号令。
也正因这般一路走、一路改、一路细磨,队伍行进速度被拖得极慢。
两三天后,才堪堪走出京郊几十里,连一座正经府城都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