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平在镇北内城安顿妥当,休整一夜,周身疲惫稍缓。
翌日天刚破晓,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王府传令兵便快步奔走,分赴城内文武各衙、大小军营。
一道王令迅疾传遍各处:镇北王升堂议事,命所有在职文武官吏,尽数前往王府正堂候召,不得推诿缺席。
镇北王府正堂,本是前朝获罪总兵遗留的旧厅。
屋梁粗壮敦实,尽显旧日气派。
只因常年无人修缮养护,梁上朱红漆皮大片龟裂剥落,斑驳不堪,满是萧索之意。
地面青砖缝隙里,淤积着厚厚的陈年尘土。
墙角还留着旧日家具挪走后的浅淡印痕,整座厅堂冷清寂寥,毫无生气。
高平端坐于主位之上,神色平静淡然,不见丝毫波澜。
他身后左右,周凛身姿挺拔如苍松,眉眼凝霜,周身透着冷冽之气。
张云虎按刀侧立,一身悍然武气扑面而来,尽显武将锋芒。
徐景、陆时安等一众属官,分列两侧,神色端正肃穆,静静等候议事开始。
堂下两列长椅排布整齐,三十余名镇北城文武属官恭敬待命。
本就不算宽敞的正堂,被挤得满满当当。
李平位列文武百官之首,神色沉稳肃穆,姿态端方。
马耀紧随其侧,眉宇间藏着一丝难掩的桀骜。
韩穹独坐偏末席位,自始至终垂眸敛目,沉默不语,仿若置身事外。
余下佐官、吏员、各级营官,尽皆正襟危坐。
满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无人敢轻易喘息。
片刻之后,内侍王欢双手捧着明黄圣旨,缓步从内堂走出。
他尖细的嗓音扬起,带着十足的恭敬,回荡在厅堂之中:“文武官员,跪拜接旨!”
众人闻,齐齐俯身叩首,跪拜动作整齐划一。
李平率先伏身,行礼周全规整,一一行无可挑剔。
王欢捧着圣旨,嗓音恭敬清亮,一字一句缓缓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皇六子高平,姿度端凝,秉性沉毅,怀经世之才,存安邦之志。
今北疆烽烟未靖,虏寇屡扰边庭,镇北一地为国之北门锁钥,责任繁巨,非至亲贤王不足以镇抚。
兹特晋封皇六子高平为镇北郡王,三等王爵,加号镇北将军。
命就藩镇北城,总领镇北全境兵马、军政、民政、城防、赋税、粮储、甲械、官吏黜陟,阖境文武官僚、三军将士、地方吏民,咸受节制,凡事便宜行事。
望尔殚心竭虑,整肃边防,绥靖边民,震慑蛮夷,永固大夏北藩屏障。
文武诸臣,当一体敬奉王命,不得推诿忤逆。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众人齐声叩拜:“臣等遵旨!”
众人再拜行大礼,彻底领旨谢恩。
高平目光淡淡从堂下众人身上掠过,面上依旧不露分毫神色,只抬手平静示意:“起身吧。”
圣旨昭告,意味着高平彻底奉旨就藩。
于法理之上,他总揽镇北全境军政民政、兵马钱粮、城防人事,一应大小庶务。
李平见状,当即上前一步,躬身抬手示意。
身后一名文官快步上前,将一叠厚厚的卷宗依次呈递上来。
户籍清册、屯田田亩账、粮草存库明细、军械铠甲名录、战马登记簿、内外城防分布图
各类本册装订齐整,封面用正楷题写名目与年月。
内页字迹端正,条条账目清晰分明,看似毫无疏漏。
李平看着高平,语气平首,公事公办,听不出半分喜怒偏向。
“殿下,全镇北城在册户籍、官私田亩、仓中存粮、军营甲械、战马储备、城防布防,尽皆在此。”
“历年交割账册一应俱全,请殿下过目。”
徐景立刻上前,双手接过卷宗,逐册仔细翻阅比对。
他眉宇时而微展,时而紧蹙,显然是从账册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高平端坐主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自始至终沉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