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后营坐落于城墙根下一排闲置仓房之内,营舍条件简陋,所幸被褥厚实规整,每日三餐供给足额充足。
入夜,新兵们围坐营帐各处。有人裹着崭新冬衣怔怔出神,有人捧着热气腾腾的粥碗埋头大口进食。
营帐角落,须发花白的老卒赵老根盘膝坐在铺位上,反复穿脱脚上新发的棉靴。
他从军二十二载,大半岁月耗在屯田营中,这辈子从未拥有过一双完整新鞋。
往日分到的皆是老兵淘汰的旧靴,缝补再三,到头来鞋底早己磨得透亮。
此刻他将棉靴轻搁膝头,粗糙掌心一遍遍细细摩挲鞋面,珍视模样仿若捧着稀世珍宝。
端详许久,才小心翼翼把靴子摆到枕边,低声喃喃:“总算有属于自己的新靴子了。”
隔壁铺位,半大少年几口喝完热粥,拿着木筷细细刮着碗底残存米粒。
他随手用袖口擦去嘴角饭渍,转头看向赵老根,语气带着忐忑:“大叔,您说王爷日后会不会把我们打发回原先军营?”
赵老根沉默片刻,沙哑出声:“不好说。但若是打算遣返,断然不会这般配发新衣新靴。”
营帐另一端,数名素来散漫的兵痞偷偷摸出骰子,正要聚众赌玩。
守夜巡营老兵己然立在帐门口,单手拄着佩刀,身姿挺拔如青松,面无神色静静注视众人。
帐内其余新兵闻声纷纷侧目观望,目光里好奇与看热闹的心思交织。
被目光死死盯住,兵痞们浑身局促不安。
领头之人讪讪收起骰子,悻悻低声嘟囔几句,只得安分躺回铺位准备歇息。
巡营老兵并未出训斥,只弯腰拿起炭笔,在营帐木板上工整刻下一道记痕,随后转身缓步离去。
老兵走远许久,一众兵痞依旧心绪不宁。
往日挨骂受罚早己习以为常,这般无声记过的处置方式,众人还是头一回遇上。
有人小声抱怨营中规矩严苛,话音却底气微弱。
热腾腾的饭菜、厚实保暖的被褥衣物全都实实在在握在手中,一旦被逐出王府军营,眼前安稳便会尽数落空。
没人甘愿重回往日挨饿受欺的日子。
夜色渐深,灯火次第熄灭。陈虎伫立营帐之外,望着仓房内一盏盏油灯相继黯淡。周凛缓步走到身旁,递上一壶温热茶水。
“营中近况如何?”
“整体安稳。”陈虎接过水壶饮下一口,如实禀报,“暗藏的细作暂无异动,方才几名兵痞私下聚众赌钱,被巡营兵士震慑后便收敛行径。”
他语气稍缓,带着几分感慨:“那名老卒对着新靴爱惜良久,年少新兵也都感念三餐温饱。”
周凛微微颔首:“殿下吩咐过,以诚待兵、体恤人心,不必急于强求成效。”
陈虎将水壶交还,目光望向彻底陷入沉静的后营:“那就沉下心,稳步收拢军心。”
往后数日,后营日常有条不紊稳步推进。军营不设苛责体罚,无刻意刁难欺压,所有兵卒一视同仁、待遇均等。
王府严守承诺,一日三餐皆是干饭热汤,御寒棉袄、棉裤、鞋袜、铺盖全数足额配发,人人份例相同,绝不偏袒克扣。
医帐全天候值守,无论大小伤病,均可免费问诊取药调理伤势。
一千名新兵里,七成屯田老兵最先心生归服。
他们先前隶属李平、马耀麾下,始终是军中最底层边角兵员。
平日里军饷屡屡被扣压,寒冬御寒衣物常年短缺,寒冬只能硬扛风雪。干最繁重的活,享最差的待遇,稍有过失便动辄打骂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