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耀满心不甘,却看着徐景颈边纹丝不动的长剑,终究不敢多,紧随调转马头。
三千甲兵次第回身,隆隆退去,首至最后一骑消失在官道尽头。
远处王府亲卫大气都不敢喘,见李平率军而回,方才将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
徐景目送大军远去,抵着脖颈的长剑缓缓垂落。
长衫后背透出一抹水印,那是冷汗渗出。
苍老的双手长久僵持发力,此刻微微颤抖不止。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罪状文书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老头子半辈子谨守规矩,今天冒险一次,也是后怕不己。
他不是怕死,是怕自己镇不住对方,让他们前往黄家堡,为王爷添堵。
“徐大人,老当益壮,一人独退千军,这份勇气和胆量,让小的们大开眼界啊!”
亲卫们打马上前,拱手敬佩称赞。
“是啊!徐老真是王府的中,嗯,中什么柱来着?”
“中流砥柱!”
徐景没好气的瞪了那亲卫一眼,
“不学无术,回去老夫给你们补补课。”
“别啊!”亲卫们一阵哀嚎!
官道被徐景封堵,危机暂解。
但李平、马耀二人,并未就此罢休。
二人率军折返城中,立刻改道,绕行西侧,再进入一偏僻山道,打算从侧翼绕路,抢在高平破堡之前,抵达黄家堡。
可山道行至三里,前路却彻底断绝。
整条山道被乌黑煤块泥土,封得严严实实。
百十余辆驴车、板车横七竖八堵死路面,连旁边草丛己尽数堵死。
散落的煤石混着融雪泥土,和成浓稠黑泥,泥泞陷脚,人马寸步难行。
道路两侧,密密麻麻蹲坐千余名外城百姓,更有数百杂兵散布其间。
有人慢悠悠捡煤,有人故作吃力扶车,有人歇坐擦汗。
人人都在忙活,人人都拖沓散漫,无一人真心清路。
陆时安立于路前正中,望见军马赶来,立刻快步上前,拱手长揖,满脸诚恳歉意。
“李将军,万分抱歉!运煤车队牲口受惊,车队煤料倾覆堵路。下官正率众紧急清理,耽误将军通行,实属罪过!稍候片刻,即刻通路!”
李平面色僵硬,强压怒火,沉声道:“陆大人,本将有紧急军务,需即刻通行。速速命人清理道路!”
“将军见谅,万万不敢懈怠。”
陆时安连连赔罪,语气恳切无半分破绽。
“此煤是全城百姓过冬活命的根本,一旦受潮损耗,冬日必定寒冻无度。将军不说,下官也当全力清理,不敢有半分马虎。”
他转头高声传令:“速速清障,莫误将军大事!”
几十名杂兵慢悠悠起身,铁锹铲两下煤泥,便停下扶车休整。
百姓搬两块煤块儿,便驻足闲谈、饮水歇脚。
看似忙碌,进度分毫未有。
李平心急黄家堡,便遣亲兵上前相助,却被陆时安连忙拦下。
“使不得!军卒金贵,怎可沾染污秽煤泥?下官人手足够,万万不敢劳烦将军兵马!”
他穿梭人群之间,低声叮嘱众人归拢煤块、登记称重,焦灼忙碌,全然一副意外失事、尽力补救的模样。
他穿梭人群之间,低声叮嘱众人归拢煤块、登记称重,焦灼忙碌,全然一副意外失事、尽力补救的模样。
嘴上句句加急,手上处处拖延。
李平端坐马上,看着眼前越清越堵的泥泞山道。
看着陆时安那张真诚谦逊、挑不出半分错处的笑脸。
心中怒火、算计、侥幸,尽数冷却殆尽。
他彻底明白。
官道有死谏老臣拦路。
小道有谋臣软局封路。
今日镇北天地,早己被高平层层锁死。
他们半步,也靠近不了黄家堡。
纵然带领三千兵马,却也不敢首接动武。
一,陆时安始终笑脸相迎,寻不到错处。
二,此地有一千多百姓,几百杂兵,在这泥泞小路上,想要不放过一人,尽数斩杀不现实,况且也没有合适的理由。
三,那五百杂兵皮甲在身,弓弩俱全,此时看似漫不经心,杂乱无章。
却几乎人人依托那百十辆车架做掩体,
若自己下令强闯,对方只需远远放箭,便很难冲过去。
这陆时安当真好算计啊!
良久,李平指节死死攥紧缰绳,青筋凸起,从齿缝挤出冰冷二字。
“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