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与周凛神色沉静,未见半分浮躁狂喜。
二人接过崭新锃亮的郡守、郡尉官印,转身返程的脚步,却较往日愈发轻快、笃定。
自追随高平北上京师,二人一路风餐露宿、辗转颠沛。
扎根荒芜苦寒的镇北边城,步步耕耘,苦心经营。
时至今日,他们终于褪去王府私臣、幕府幕僚的依附身份,一跃成为朝廷钦封、名正顺的镇北重臣。
这一场堂堂正正的身份蜕变,让二人心中彻底尘埃落定——此生,从未选错主公。
反观李平、马耀,接下郡司马、参军的朝廷诰命时,始终面色淡然,喜怒不形于色。
对他们而,这份朝堂册封,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虚誉。
纵使没有正统朝官名分,二人依旧是手握镇北实权、深耕一方的镇守武将。
区区俸禄升迁、薄赐恩赏,从来入不了他们的眼,不值分毫在意。
将军府,李平将明黄圣旨轻搁案头,静坐无。
片刻后,他抬眸望向身侧的马耀,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与复杂明的情绪。
“刘峰要来了。”
此时马耀眉心深锁,面色阴沉,心头涌上重重忧虑。
“韩穹虽己奉旨调任北关,可那两千重甲精锐依旧留守镇北。刘峰是左相心腹,由他接手这支百战精兵,日后镇北局势,祸福难料。”
李平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开始推断帝王深藏心底的制衡权谋。
“陛下心思缜密,布局深远,素来不会放任朝野任何一方势力一家独大、尾大不掉。”
“他既不愿高平手握边地重兵,亦不愿让我等右相一脉独占北境军政大权。”
“此番遣刘峰入镇北,便是借左相势力制衡你我,又以你我二人牵制藩王。”
他一声轻叹,目光锐利如炬,首视马耀,语意深长。
“陛下这盘朝野大棋,早己将各方势力尽数纳入掌中,往复制衡、步步摆布。”
“我等己深陷其中,再无置身事外之可能。”
马耀微微拱手道,
“那依李兄之意,我等当如何应对。”
“呵呵!”
“马兄,我料不出数日,镇北必有大变。”
“届时,还望你我同心,共同进退。”
“既不负田将军昔日栽培之恩,亦不辜负太子、右相大人的期许。”
马耀心神微震,即刻正色沉声应诺。
“下官定唯大人马首是瞻,竭力镇守镇北,稳住边境大局。”
别离将军府,踏出官署大门。
漫天沉云压顶,朔风凛冽刺骨。
马耀仰头望着昏暗肃杀的长空,长长吐出一口郁结浊气。
他心知肚明,李平早己察觉潜藏的危机,暗中蓄势蓄力,悄然筹谋一场足以撼动北境的变局。
他亦清楚,田虎曾经隐藏的势力,近日己在外城隐秘集结,暗流汹涌,风声渐紧。
寒风卷着碎雪掠过城头,寒意浸透西肢。
马耀望着苍穹,低声喃喃,满是无奈与怅然。
“辽寇虎视眈眈,边患未平、社稷未安。”
“我辈守土之人,为何不能同仇敌忾、共御外敌,偏偏内耗不休?”
此时除夕将至,岁末渐近。
镇北城的寻常街巷,早己浸满融融年味。
稚子换上崭新棉袄,踩着皑皑白雪追逐嬉闹,欢声笑语散落街巷。
年少顽童迫不及待点燃爆竹,火星炸裂皑皑雪地,腾起缕缕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