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鸿雪心中飞速权衡利弊,三重念头在心底层层交织。
第一,军心人情,不可拒绝。
金鹏赤是辽军悍将,忠勇善战,深得军心。
西百士卒,皆是随他浴血奋战的儿郎。
如今大夏主动归还,条件极低,仅仅十日休战。
不用金银,不用退兵,甚至没有丝毫额外过分条件。
若是她断然拒绝,任由麾下将士身陷敌营,全军将士必将心寒。
众人只会觉得公主凉薄,视麾下性命如草芥。
军心一散,大军战力骤降。
第二,战事利弊,恰逢其时。
镇北城防修缮完毕,坚城难克。
此刻强行攻城,只会白白堆砌人命,战果寥寥。
她缺时间,十日,足够她组装、调试大型攻城器械。
冲车、投石机、云梯、撞城锥,可尽数完备。
十日缓冲,看似给高平喘息,实则辽军获利更大。
第三,知己知彼,必查虚实。
河谷一战,辽军先锋惨败,败得蹊跷、败得彻底。
金鹏赤亲历全程,知晓所有细节。
她必须当面问话,通过复盘这一战所有细节,摸清高平的战术、布阵、计策、用兵习惯等等。
唯有彻底看透对手,方能在下一次碾压敌人。
三重思虑过后,耶律鸿雪心中己然明白。
这十日休战,她必须答应。
哪怕明知是高平的布局,明知对方只是借此来拖延时间,她也只能入套。
片刻,她抬眸,目光落在温雪亭身上,淡淡开口,却不答反问,
“你在镇北王麾下,任何职位?”
温雪亭从容应答:“回公主,区区王府文书小吏,掌抄录、文书、教化琐事,不入流的小官罢了!”
耶律鸿雪眸光微闪。
她麾下密探早己查清镇北王府属官底细。
陆时安主谋主政,徐景主礼制民生,二人乃文臣魁首。
周凛、张云虎统领三军,是武将柱石。
眼前温雪亭,确实只是中游属官,主管教化,文书等琐事。
可就是这样一个寻常文吏。
孤身入敌营,面对层层刁难,不失气节,亲卫刀刃抵身,毫不畏惧。
满帐辽臣怒目而视,依旧风骨凛然,从容不迫。
“大夏,果真人杰地灵。”
耶律鸿雪心中轻叹,转而轻笑开口。
“贵使说笑了,寻常小吏,镇北王怎会将如此重任交于你手中?”
“嗯!本公主若将你扣下,以你一人,换回金鹏赤与西百将士,可行否?”
说罢,耶律鸿雪用匕首割了面前一块羊腿肉,轻轻放入红唇,仔细咀嚼。
说罢,耶律鸿雪用匕首割了面前一块羊腿肉,轻轻放入红唇,仔细咀嚼。
似乎刚才的话只是与人闲扯家常一般。
帐内诸将目光一厉,死死盯住温雪亭。
只等公主一声令下,便要当场擒拿温雪亭。
温雪亭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这是试探,却也是考验。
试探他的勇气,考验他的临机应变能力。
答错一步,便是辱主、失节、甚至丧命。
温雪亭首视耶律鸿雪,淡淡一笑,简意赅,
“回公主,可行。”
“哦?”
耶律鸿雪放下匕首,抬眸看了温雪亭一眼,
“为何?”
“我家王爷不同于他人,素来重情重义,爱惜属下性命,必定不会令外臣陷落敌手。别说西百俘虏,哪怕西千也会交换。”
此番话含沙射影,暗指我镇北王仁义,你辽国却瞻前顾后。
耶律鸿雪又重新握住匕首,眼神冷冽。
“然则,公主若如此行事,便是坏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千古规制。”
温雪亭说着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
“今日你扣我大夏使节,来日两军便再无信义可。”
“博弈无底线,交锋无规矩,往后便是不死不休、不择手段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