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京师。

散朝之后，右相郭焕之并未返回相府书房，而是径首奔赴东宫。

太子高乾正伫立在大夏巨幅疆域图前，背影紧绷，听闻脚步声至，久久未曾回头。

郭焕之挥手屏退所有东宫侍从，亲手合上殿门，隔绝内外耳目。

“舅父。”

高乾的声音沙哑干涩，似是咬牙咽下满口苦涩与不甘。

“亲王爵？”

“好一个镇北亲王。”

“昔日在京师，他不过是个任由朝臣拿捏、整日游手好闲的闲散皇子。”

“不过数月光阴，他死守孤城、大破辽军、平定内乱，封亲王、掌北疆、得便宜行事大权！”

“今日朝堂，竟是孤亲手为他拟定封赏诏令！何其可笑！”

他猛地转身，衣袖横扫。

“啪”的一声脆响。

案上整套精美茶具尽数坠落，碎裂满地，瓷片西溅，茶水淋漓，狼藉不堪。

“李平！孤耗费无数钱粮、苦心栽培的棋子！口口声声万无一失，最后不仅身死城破，全盘皆输！还落得个反叛投敌的下场，废物，真是废物！”

“还有马耀！李平叛逃，他居然追到辽营，以身殉国！蠢的不能再蠢！”

“孤安插在北疆的两枚钉子，彻底拔尽！耻辱，耻辱啊！”

“再有那耶律鸿雪，坐拥两万辽军精锐、重重攻城器械，竟拿不下一座残破孤城？！”

“她不是号称草原之狐吗？不是草原最有名的智将吗？被高平耍的团团转，徒有虚名，酒囊饭袋！”

“嘭！”

高乾越说越怒，右手用力一拍桌案。

尖锐的声调，几欲破音，胸中积郁的憋屈怒火彻底爆发。

郭焕之静立一旁，默然聆听，任由他尽情宣泄怒火。

待太子气息渐稳、怒意稍平，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沉稳，带着久经朝堂的老谋深算。

“殿下息怒。”

“李平、马耀身死，我等在镇北的兵权布局确实尽毁，短期难以挽回。”

“但局势并未全盘皆输。”

“此前调任镇北的五十六名京官，皆是老臣精心筛选、忠于东宫派系之人。”

“此辈抵达镇北，看似赴任履职，实则暗中渗透地方吏治、拉拢乡族势力、分化王府权柄。”

“假以时日，必能瓦解高平独断之局，让镇北人事，不再由他一人说了算。”

他移步至疆域图前，指尖轻点北疆镇北全境，继续沉声布局。

“除此之外，眼下冬尽春来，青黄不接，北地各州粮草储备本就贫瘠，不足以供应关外战事。”

“老臣己传信北地各州心腹官员，以‘粮草紧缺、优先供给中枢’为借口，全面卡死民间对镇北的粮货贸易。”

“高平新推公田新政，开春方才播种，今年无半点收成可倚仗。全镇北军民粮草，尽数依赖外来流通。”

“商路一封、粮道收紧，不出一月，镇北必生内困，民心浮动。”

话音一顿，他眼底掠过一抹阴冷算计，道出后手杀招。

“耶律鸿雪新败撤军，身为辽国公主，一生矜傲，此番惨败，奇耻大辱，绝无甘心之理。辽军主力尚存，待春暖冰融，必定卷土重来。”

“老臣己安排北地商贾、流民散布流。”

“一则，传高平大胜之后矜傲自大，扬辽国精锐不堪一击，轻视北境铁骑。”

“二则，散播消息，称高平整军秣马，意欲开春主动北伐，收复靖北、平北二城。”

“以耶律鸿雪刚烈好胜的性情，无需我等挑唆，自会震怒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