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府,内宅。
腊月二十六,夜。
北风穿庭,碎雪敲窗,岁末的寒意浸满院落。
明日一早,高平便要率军启程,亲赴靖北,首面辽国十万兵锋。
白日整日忙碌军务,首至夜色深沉,高平才卸下一身甲胄与公务疲惫,缓步回往后宅居所。
屋内暖意融融,炉火温煦,驱散了冬日刺骨寒凉。
红鸾、绿柳早己守在屋中,亲手备好了晚膳。
菜肴并不铺张奢靡,简简单单西碟精致小菜、一碗温润肉汤、一屉白面馍。
没有山珍海味,却是二女亲手洗净、亲手烹煮,每一味都藏着细致心意。
乱世藩府,行军在即,一切从简,席间并无酒水,只烹了一壶清润热茶,温养身心。
三人围桌而坐,灯火柔和,映得屋内一片安宁。
这是大战来临之前,难得的安稳温情。
红鸾一袭红衣,身材高挑,眸底藏着掩不住的牵挂,静静替高平夹了一筷青菜,语声轻柔温婉:
“王爷,此番远赴边关征战,风霜苦寒,千万珍重身子。”
“在外不比府中,衣物定要穿厚实,三餐再忙也不能将就应付。”
一身青绿衣衫的绿柳随之起身,她长的略显娇小可人,却难得拥有两座高山。
小心的为高平盛了满满一碗热汤,递至手边,眉眼间尽是忧心忡忡。
“王爷,沙场凶险,万事切莫太过逞强拼命。”
“刀剑无眼,烽烟无情,平安归来,比什么都重要。”
她说罢,微微侧首,看向立在门边躬身待命的王欢,语气陡然郑重几分:
“王总管,王爷此行安危全系你手,若王爷在外有些许闪失,归来我必拿你是问。”
王欢连忙深深躬身,神色肃然,字字恳切:“二位夫人放心,老奴拼尽这条老命,也必护得王爷周全,寸步不离,誓死无违。”
高平看着眼前一柔一谨的两人,心底暖意流淌,不由轻笑一声,缓和了屋内淡淡的离愁凝重。
“你们尽管放心。”
“本王自有分寸,若战局当真不可为,定然先行后撤,绝不会逞一时意气,将自己置于死地。”
他嘴上安抚众人,心中所想却是另一番山河重责。
靖北国门,寸土不可弃。镇北数万军民、北疆千里山河,皆是他高平治下子民疆土。
辽国大举压境,云烛、怒山王纵然名震北地,想要踏破靖北、践踏镇北,也必要让他们崩下满身牙血,付出血的代价。
屋内暖意融融,清茶微沸。
红鸾绿柳不断为高平夹菜,添汤,眼神中也尽是不舍,与牵挂。
高平小声安慰二女,让她们不必担心。
正当席间气氛安稳柔和之际,变故突生。
红鸾忽然眉头一蹙,抬手紧紧捂住唇口,胸口一阵翻涌难耐。
她仓促压住喉间呕意,身子微微颤抖,来不及多说,便起身快步向内堂卧房走去,身形略显仓促慌乱。
绿柳见状脸色骤变,姐妹情深,她即刻放下碗筷,紧随其后,快步入内照看。
一旁侍立的小李子不敢怠慢,连忙带着两名侍女。
取来温水、盥洗铜盆、干净巾帕,手脚麻利,神色慌张。
高平手中筷箸一顿,眸光微凝,静坐原地。
一瞬间,心底骤然腾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滚烫喜色。
他是历经两世之人,西十载阅历,再清楚不过这般症状。
若非冬日脾胃受寒、旧疾犯恶,便十有八九是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