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卯时。
天未破晓,夜色浓稠如墨。
正是一日之中最暗沉、最阴冷的黎明前夕。
辽军大营,率先动了。
云烛久经战阵,深谙兵法。
不等天明,专选敌军最困、防备最疲之时,发起总攻。
呜!
悠长低沉的牛角号角骤然从城北辽营炸响,撕裂长夜死寂。
紧接着,东、西、南三面号角接连呼应!
西面号角连绵叠起,震彻旷野山河!
震天战鼓紧随其后,咚咚作响,如闷雷碾过大地!
高平在卧榻上并未深眠,王欢快步入内,急促禀报。
“王爷!辽军动了!西面齐鸣!”
高平神色不变,迅速起身披挂,大步踏出城守府。
北门城头,寒风凛冽。
赵铁柱带伤伫立豁口之前,肩头绷带早己被血水浸透,颜色暗沉发黑。
亲兵高举火把,照亮城下黑压压的人海。
辽军先锋借着夜色掩护,推着厚重挡车板,一步步压近城墙根下。
上百架云梯、数十台楼车、巨型攻城锤,尽数列阵推进!
远处还有十几架抛石机正在安装调试。
“王爷!”
赵铁柱嗓音沙哑,满目凝重。
“北门辽军先锋五千压城!云梯过百,大型攻城器械尽数上前!”
一旁的张云虎周身满是尘土血污,快步上前禀报。
“辽军楼车压近,弓手居高压制城头,攻城车首奔城门而来!攻势极猛!”
“另外,远处隐约可见投石机的身影。”
高平登上垛口,凝目远眺。
夜色之下,城外黑影重重,无边无际。
辽兵皆半腰俯身推进,厚重木盾挡在前头,城头急促落矢,大半被格挡在外。
一架架云梯架上城墙,死死扣住垛口边缘。
无数辽兵手持短刀、铁爪,动作娴熟凶狠,踩着云梯飞速攀援而上。
楼车顶端,一排排辽军弓手弯腰搭箭,箭雨连绵,压制城头守军抬不起身。
笨重的攻城车碾过积雪冻土,轰隆作响,步步逼近城门。
“砰!”
“砰!”
几十枚上百斤的圆石,呼啸着飞向城头。
还好,辽军投石机准头有限,能砸到城墙上的不多。
可那种威慑力,令人头皮发麻!
“举盾!”
张云虎大吼,
“分散开,不然被石头砸中了!”
“泼火油!”
赵铁柱嘶声大喝。
数罐混杂松脂、桐油的油罐从城头奋力抛下,狠狠砸在云梯根部。
火光骤然腾起,烈焰冲天!
攀爬在中段的辽兵瞬间被火舌吞噬,惨叫着坠落城下。
攀爬在中段的辽兵瞬间被火舌吞噬,惨叫着坠落城下。
尸身摔入雪地,转瞬被烈火引燃。
可后续辽兵毫无惧色,踏着前人尸骨,继续疯狂登梯补位。
“顶住!第二队、第三队接续堵口!”
高平冷眼观望片刻,局势尽收眼底。
五千守城士卒,对五千攻城士兵。
优势在我!
“云烛主力未动,暂时还压得住。”
“其余三门不知战况如何?”
不多时,一名黑衣亲卫全速奔上北门城头,气息急促,满脸焦色。
“王爷!东门战况危急!”
“辽军上万兵力压城!盾车在前挡箭,云梯居中登城,弓手分列两侧压制!”
“多台攻城车楼车持续推进,攻势远超北门!”
高平眼神一凛,沉声传令。
“告知刘峰。”
“若是豁口压力过大,即刻将囤积的石灰、烈酒尽数倾泻豁口,阻敌登城!”
亲卫领命,转身狂奔而去。
东门,早己是血色战场。
黑压压的辽军列成三波梯次强攻阵列。
第一波死士攀梯攻城,第二波接续填线,第三波持盾压阵待命。
一波退、一波上,无间断、无空隙,完全不给守军喘息休整的机会。
城头之上,烟尘漫天,刀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