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错了吗?”何秀奕不依不饶,声音正对着乔不违那扇窗户,“咱们红星生产队不养闲人!某些同志要是自觉点,就该主动下来跟我一起清理猪圈,接受改造!”
宿舍里,其他女知青都醒了,互相看看,没人敢吱声。
许红梅缩在被窝里,假装还没醒。
乔不违睁开了眼。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坐起来,慢条斯理地穿衣服。
还是那件水红色碎花衬衫,头发梳好,对着小镜子照了照。
窗户外头,何秀奕的铲粪声和含沙射影的“教育”还在继续,一句比一句响。
乔不违穿好鞋,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吱呀——门外清晨的光照进来。
何秀奕正站在猪圈边上,手里拿着把铁锹,脚边放着个水桶。她看见乔不违出来,铲粪的动作停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那种假惺惺的笑。
“乔同志醒啦?”何秀奕用手背抹了抹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你看我,一大早就来清理猪圈了。这活是脏点累点,但心里踏实。你要不要也来体验一下?劳动改造思想嘛。”
她说着,还把铁锹往乔不违这边递了递,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旁边那个叫王婶的妇女有点尴尬,往后退了半步。
乔不违没说话。
她走下宿舍门口的台阶,径直朝猪圈走过去。
步子还是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何秀奕看着她走过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手里的铁锹握紧了些。她以为乔不违要跟她吵,或者又要摆出那副娇气样子。
她已经想好怎么接话了——不管乔不违说什么,她都能用“怕苦怕累”、“资产阶级小姐作风”给顶回去。
乔不违走到猪圈边。
猪圈里,几头黑猪哼哼唧唧,粪堆得老高,味道冲鼻子。
何秀奕站在粪堆边缘,手里还举着铁锹,正准备再“教育”两句。
乔不违伸手。
不是接铁锹。
她一把抓住何秀奕的衣领子。
何秀奕一愣:“你干什……”
话没说完。
乔不违手上用力,往前一推。
何秀奕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手里的铁锹哐当掉在地上。
“啊——!”
短促的尖叫。
噗通!
何秀奕一屁股坐进了猪粪堆里,半条腿都陷了进去。黏糊糊、黑乎乎的粪水溅起来,溅了她一脸一身。
“啊!!!!”何秀奕的惨叫这才真正爆发出来,又尖又利,她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可粪堆又软又滑,她越挣扎陷得越深,两只手胡乱挥舞,抹得脸上更多污秽。
王婶吓傻了,张着嘴站在旁边。
猪圈里的黑猪被惊动,嗷嗷叫着往角落里挤。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院子另一边传来。
沈擎刚在队部安排好早上的活,正准备去地里看看,听见知青点这边传来女人的尖叫,皱了下眉,大步赶过来。
他刚拐进知青点院子,就看到猪圈边上那幕。
何秀奕坐在粪堆里,满身满脸都是黑乎乎的脏东西,正在那儿一边哭一边惨叫,手脚并用地想爬出来,样子狼狈不堪。
乔不违站在猪圈边,背对着他。
然后,沈擎看见乔不违转过身。
她眼眶说红就红,睫毛一下子湿了,嘴唇微微发抖,脸上那点刚才推人时的冷劲儿瞬间没了,换上一副受惊小兔子的表情。
她看见沈擎,眼睛一亮,然后——
她直接朝沈擎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