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村口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
沈老太拉着乔不违往回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可算清净了!早该送走!”
乔不违从兜里摸出最后几颗瓜子,咔嚓咔嚓嗑完。
“妈,我回知青点躺会儿。”
“行,晚饭来家吃,我给你蒸鸡蛋羹。”
乔不违摆摆手,慢悠悠晃回知青点。
接下来两天,村里确实恢复了平静。
何秀奕这个名字,除了几个长舌妇偶尔提起来当反面教材,基本没人说了。
乔不违的生活回到了老样子。
白天,她要么窝在沈家小院的老槐树下嗑瓜子晒太阳,要么去村口看看她那已经能自己运转的“小夜校”——李大壮现在成了代理老师,教得有模有样,孩子们居然还挺买账。
沈老太就坐在她旁边缝补衣服,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那眼神挺复杂。
有喜欢,有满意,还有点……自家猪终于会拱白菜了的欣慰?
乔不违全当没看见。
她日子过得悠闲,但有人不悠闲。
沈擎开始躲她。
不是那种偶遇了尴尬的躲,是刻意到连傻子都能看出来的躲。
乔不违去老槐树下,他就绕道从田埂那边走。
乔不违去夜校那边转悠,他远远看见,立马转身,脚步快得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吃饭时间也错开。
以前乔不违去沈家蹭饭,总能撞上沈擎收工回来。现在好了,她坐下吃饭,沈擎要么还没回,要么扒拉两口就说饱了,撂下碗筷就走。
一次两次就算了。
连续三天,天天这样。
连沈老太都看不下去了。
第三天中午,乔不违正喝着鸡蛋羹,沈老太夹了一筷子菜放她碗里,状似无意地说:“那小子最近不知道抽啥风,魂不守舍的。”
乔不违吹了吹羹汤:“可能忙吧。”
“忙个屁!”沈老太撇嘴,“队里这几天又没大事,他忙啥?我看就是心里有鬼!”
乔不违笑了:“有啥鬼?”
沈老太瞅她一眼,没接话,只嘀咕:“反正不对劲。”
乔不违当然知道不对劲。
但她不追。
急啥?
事已成定局,该来的总会来。
她继续过她的悠闲日子,晒太阳,嗑瓜子,晚上还去夜校那边听李大壮教孩子们唱“一二三四五”。
李大壮现在可神气了,见了她就喊“乔姐”,腰板挺得笔直。
乔不违觉得挺好。
就这样,到了第三天傍晚。
天边擦着橘红色的光,乔不违从夜校那边溜达回来,准备回知青点。
她走的是打谷场旁边那条小路。
这条路近,但平时没什么人走,两边堆着些稻草垛。
这条路近,但平时没什么人走,两边堆着些稻草垛。
乔不违刚走到打谷场边,脚步停住了。
前面,沈擎杵在路中间。
像根突然长出来的黑柱子。
他显然不是路过。
因为路被他堵死了。
乔不违看着他,没说话。
沈擎也没说话。
他就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但脖子那块儿,在夕阳底下,红得发亮。
两人僵持了大概十秒钟。
乔不违先开口:“沈队长,挡路了。”
沈擎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又停住,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猛地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
是个皱巴巴的灰蓝色小布包。
布包边角都磨毛了,一看就是揣了挺久。
沈擎攥着那个布包,手指头捏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他低头,盯着自己手里的布包,脖子更红了。
“我……”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又清了清嗓子。
“我不会说好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