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广播事件之前,但又不太一样。
周卫民不再整天板着脸,偶尔吃饭的时候,会多看她两眼。乔不违还是那副作天作地的样子,但骂人的时候,嘴角好像没那么刻薄了。
周母那边,消停了两天。
但也就两天。
第三天一大早,乔不违还在被窝里,就听见外头“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了。
接着就是周母拔高的嗓门:“我不用你管!我死了正好!省得碍某些人的眼!”
乔不违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头上。
没一会儿,敲门声跟催命似的响起来。
“乔不违!乔不违你出来!”是周母的声音,听着不对劲。
乔不违皱着眉爬起来,披上衣服去开门。
门一开,周母站在外头,脸煞白,一手捂着胸口,身子有点晃。
“妈,你……”乔不违话没说完。
周母眼睛一翻,直挺挺往后倒。
“我靠!”乔不违骂了一声,手比脑子快,一步跨出去,伸手把人接住了。
周母不重,但倒下来的劲儿不小。乔不违趔趄了一下才站稳。
“周卫民!”她扭头朝屋里喊。
周卫民摇着轮椅冲出来,看到这场景,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不知道,说着话就倒了。”乔不违把人扶稳,“别愣着,去叫人,送卫生所!”
周卫民立刻调转轮椅,朝外面喊了一嗓子。隔壁邻居听见动静,探头出来看,一看周母晕了,赶紧跑过来帮忙。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周母抬上板车,一路小跑送到大院卫生所。
医生检查完,摘下听诊器。
“积劳成疾,加上气急攻心。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住这么折腾。得住院观察几天。”
周卫民点点头,去办手续。
乔不违站在病床边,看着周母闭着眼,脸色还是白的。
她没说话。
卫生所外面,已经聚了好几个闻讯赶来的军嫂。
张干事嗓门最大:“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才几天,就把人气晕了!这新媳妇,真是了不得!”
苏晓晓挤在人群里,小声帮腔:“周老太太多硬朗一个人啊,以前从来没这样过。肯定是心里憋屈,又不好说。”
“那还用说?天天被儿媳妇顶撞,能不上火吗?”
“广播里说得再好听有啥用,实际行动才是真的。这不,把婆婆气病了吧?”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卫生所里的人听见。
乔不违走到门口,看了外面一眼。
张干事对上她的目光,声音顿了一下,但没停,反而更起劲了:“有些人啊,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乔不违没理她,转身回了病房。
周卫民办完手续回来,脸色很沉。外面的议论,他也听见了。
“你别往心里去。”他对乔不违说。
乔不违“嗯”了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了。
“你回去吧。”她说,“我在这儿守着。”
周卫民愣了一下:“你守?”
周卫民愣了一下:“你守?”
“不然呢?”乔不违看他,“你守?你腿方便吗?”
周卫民不说话了。
“回去把家里收拾一下,拿点换洗衣服和日用品过来。”乔不违语气很平常,“再带点钱和粮票。”
周卫民看了她几秒,点点头,摇着轮椅走了。
他一走,病房里就剩下乔不违和昏迷的周母。
护士过来换输液瓶,看了乔不违一眼:“你是她闺女?”
乔不违摇摇头:“儿媳妇。”
护士没再多问。
乔不违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周母中间醒了一次,迷迷糊糊要上厕所。乔不违扶她起来,把便盆塞过去,等完事了,又端出去倒掉,洗干净拿回来。
周母看着她忙活,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又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下午,周卫民拿着东西回来,还带了饭菜。
乔不违接过来,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
“没胃口?”周卫民问。
“困。”乔不违说,“你看着点儿,我趴会儿。”
她说完,真就趴在病床边,闭上了眼。
周卫民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的侧脸。睫毛很长,眼下有点青黑。
他想起外面那些话。
心里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