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乔不违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从炕上爬起来,没吵醒旁边还在睡的周卫民。
周卫民睡觉很沉,呼吸均匀,侧着脸,一只手还搭在被子上。
乔不违看了他一眼,然后下了炕,穿上衣服,走到堂屋。
她先拿起扫帚,把堂屋里里外外扫了一遍。
扫得很仔细,墙角、桌腿底下、门缝边,一点灰都不放过。
扫完地,她又去打水,拿了抹布,开始擦桌子、擦椅子、擦柜子。
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抹布洗了一遍又一遍。
擦完家具,她开始擦窗户。
春天的早晨还有点凉,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哈了口气,用干净的布把玻璃擦得透亮,能照出人影。
擦完玻璃,她去院子里。
院子里的地上落了几片昨晚掉的叶子,她一片一片捡起来,扔到墙角堆肥的地方。
然后拿起大扫帚,把整个院子又扫了一遍,连砖缝里的土都扫干净了。
做完这些,天已经大亮了。
周卫民还没醒。
乔不违走回屋里,看了一眼炕上。
周卫民还睡着。
她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她开始忙活。
淘米,洗菜,切肉,点火。
锅里炖上汤,灶上蒸上饭,案板上摆开四个盘子。
一个青椒炒肉,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醋溜白菜,一个凉拌黄瓜。
汤是紫菜蛋花汤。
全是周卫民爱吃的。
也是她这段时间,一点一点学会的。
菜炒好,汤出锅,饭也蒸熟了。
乔不违把菜一样一样端到堂屋的桌子上,摆好。
四个菜一个汤,冒着热气,香味飘了满屋。
她摆好碗筷,盛好饭,然后走到里屋门口,朝炕上说:“周卫民,吃饭了。”
声音不高,和平常一样。
周卫民动了动,睁开眼。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门口。
乔不违站在那儿,身上系着围裙,头发扎在脑后,脸上干干净净的。
“起了。”周卫民说。
周卫民穿上衣服下炕,走到堂屋。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桌子擦得锃亮,上面摆着四个菜一个汤,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屋里干净得不像话,地上连根头发丝都没有,窗户亮得能当镜子用。
他转头看乔不违。
乔不违正背对着他,在解围裙。
她把围裙叠好,放在柜子上,然后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坐啊,站着干嘛?”
周卫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他看着那桌菜,又抬头看她。
乔不违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进他碗里。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卫民没动筷子。
他看着她。
他看着她。
乔不违低着头,小口小口喝汤,没看他。
“你今天不对劲。”
乔不违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也没停,继续喝。
“哪不对劲了?”
“哪都不对劲。”周卫民说,“起这么早,把家里打扫成这样,还做这么多菜。”
他顿了顿,又说:“你以前没这样过。”
乔不违放下汤碗,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块鸡蛋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她说,“我就不能勤快一回?”
“不能。”周卫民说得很干脆,“你不是这种人。”
“那我是什么人?”
“作天作地,绝不委屈自己的人。”周卫民看着她,“不会起大早扫地擦窗户,不会做一桌子菜,不会这么……安静。”
乔不违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人都是会变的。”她说。
“你不会。”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院子里干干净净,阳光照进来,地上亮堂堂的。
“这房子,住着还挺舒服的。”
周卫民心里猛地一紧。
他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
“你什么意思?”他问。
乔不违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