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手里的那张纸哗啦响。
啥啊?乔不违睁开眼。
眼前是两扇刷着绿漆、漆皮已经大片剥落的木头门,门框上头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字迹都有些模糊了,勉强能认出来——“婚姻登记处”。
牌子旁边,是一栋灰扑扑的老旧筒子楼,墙皮斑驳,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
几根晾衣绳从这头扯到那头,挂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和几件打着补丁的工装,在风里晃悠。
她低头。
手里攥着一张纸。
她打开看了一眼。
“离婚证”。
三个字,印得板板正正。底下是两个人的名字。
乔不违。
赵明远。
日期是今天。
旁边还盖着一个鲜红的公章,印泥还没完全干透,蹭了一点在她手指上。
乔不违盯着那张证,看了几秒。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筒子楼。
风又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公共厕所和煤灰混在一起的味儿,还有谁家锅里炖白菜的寡淡热气。
她身上穿着件红呢子大衣,料子还行,就是领口那里被扯掉了一颗扣子,线头还耷拉着。
头发乱得像鸡窝,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痒痒的。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唰唰地闪过去一堆画面。
原主也叫乔不违,二十二岁,城里长大的姑娘,家里条件不错。
半年前经人介绍,认识了机械厂的工人赵明远。赵明远长得周正,嘴甜,会来事儿,把原主哄得晕头转向。
结婚的时候,原主家里陪嫁了一笔不小的嫁妆,还有她自个儿攒的存款,全带过来了。
结婚才三个月,赵明远就说厂里有个内部名额,能低价买一套房,但是要现钱。原主二话不说,把嫁妆和存款全取出来给了他。
钱给了,房没见着。
赵明远又说,他有个表哥在南方做生意,稳赚,投一笔进去,翻几番回来。
原主信了,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她妈留给她的一对金镯子,也偷偷当了,钱给了他。
然后,就是今天。
赵明远说,来民政局办点事儿。
原主傻乎乎跟着来了。
到了门口,赵明远从兜里掏出两张纸,塞给她一张,说:“签了吧。”
原主一看,是离婚申请书。
她懵了,问为什么。
赵明远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他说:“没什么为什么,过不下去了。你太娇气,不会过日子,我养不起。”
原主哭了,扯着他袖子问那钱呢,那房子呢,那金镯子呢。
赵明远一把甩开她,力气很大,把她领口的扣子都扯崩了。他讥诮地笑了一声:“什么钱?谁看见我给你钱了?白纸黑字吗?房子?我什么时候说过买房子?金镯子?你自个儿弄丢的吧,可别赖我。”
旁边已经有人围过来看热闹了。
赵明远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了碾,说:“赶紧签了,别耽误我时间。我还得回厂里上班。”
原主不肯签,他就抓着她的手,硬是按着她在纸上按了手印。
按完,他拿着那张按了手印的申请书进去,没一会儿,就拿着这张新鲜出炉的离婚证出来了。
他把证塞到原主手里,说:“行了,咱俩两清了。以后各过各的,别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头都没回。
原主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离婚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筒子楼黑洞洞的楼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