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不违把最后一根线头剪断,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霍京深还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台刚停下来的蝴蝶牌缝纫机。
他的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在看一头刚学会拉车的驴,既惊讶于它的力气,又怀疑它能走多远。
“行了,别看了。”乔不违抓起柜台上的一个牛皮纸筒,走到霍京深面前,“啪”地一声,把纸筒拍在他胸口。
霍京深下意识接住,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你的新工作。”乔不违歪了歪头,下巴朝窗外点了点,“跟我走。”
“去哪?”
“去看房子。”
霍京深皱眉:“你这店还没开稳当,看什么房子?搬家?”
“不是搬家,是扩产。”乔不违一把夺回纸筒,抽出一卷泛黄的图纸,直接铺在霍京深身后的墙上。
图纸很大,上面画满了线条和红圈。最显眼的那个红圈,圈在了地图的最东边。那里是一片空白,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镇东旧粮仓。
“这地方?”霍京深眯起眼,手指敲了敲那个红圈,“那是个废坑。去年雨水太大,塌了一半顶棚,老鼠比人多。你让我在那儿给你找厂房?”
“就要那儿。”乔不违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线条划过去,停在一条虚线上,“你看,这儿,是你运输队的必经之路。从那开到县城,不用绕路,直进直出。我在这开工厂,货下来直接装车,省多少运费?省下的钱,够买十台缝纫机。”
霍京深沉默了两秒。他是个生意人,算账比谁都精。但他还是觉得不妥:“位置太偏。工人怎么来?吃饭怎么办?而且那破地方,漏风漏雨,修起来比建新的还贵。”
“我出技术,你出地皮。”乔不违转过身,背靠着墙,双手抱胸,仰着头看他,“咱们五五分。以后我的货,优先走你的车队。你的砖厂工装,我也包了。”
霍京深盯着她。
这个女人,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那种常见的算计后的疲惫。只有一种笃定。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他想拒绝。
想把她扔出去,让她自己去跟那些老狐狸谈。
但他想起刚才那台机器发出的声音,想起她演示时那双快得看不清的手,还有之前她在供销社门口怼天怼地的样子。
她的野心正在通过这张图纸,一点点渗透进他的地盘。
“先去看场地。”霍京深掐灭了烟,语气生硬,“如果不行,你就死了这条心。”
乔不违笑了。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
“上车。”
吉普车发动,扬起一路尘土。
车子驶出镇中心,周围的景象迅速变得荒凉。青石板路变成了土路,两旁是枯黄的杂草和几棵歪脖子树。
远处的烟囱不再冒白烟,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野草,疯了一样往天上长。
“到了。”霍京深踩下刹车。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灰扑扑的建筑,外墙斑驳,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三把生锈的大锁。周围静得吓人,连鸟叫声都没有。
乔不违跳下车,高跟鞋踩在烂泥里,发出“噗嗤”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鞋面上的泥点子,嫌弃地撇撇嘴,抬脚在路边的石头上蹭了蹭,但这动作只做了一半,她就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虽然门开着一条缝,但她能看见里面高大的梁柱结构,能看见空旷的地面,甚至能想象出这里曾经堆满粮食时的壮观。
“这就是我要的地方。”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
霍京深走过来,递给她一根木棍:“小心蛇虫鼠蚁,听说以前这地方闹过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