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屋里没开灯,只有灶膛里的火还旺着。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响。
霍京深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子冷风。他没穿外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脸色不好看,眼底青黑一片,像是熬了几个大夜。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乔不违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一瓶汾酒。玻璃瓶身上落了一层灰,她用袖口擦了擦,拧开盖子。
清冽的酒香散开,盖住了屋里那股陈旧的木头味。
她倒了两杯。
满上。
一杯推到霍京深面前,一杯自己端着。
“霍老板。”乔不违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合作愉快。”
霍京深没动。他的目光钉在那杯酒上,像钉在一块烧红的铁板上。
“谢谢你。”乔不违又说了一句,“这一路,多亏你兜底。”
霍京深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着乔不违。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冷静算计,只有一团压抑到极致的暗火。
“你要走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乔不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眉眼弯弯,却没什么温度:“你这人,什么都瞒不住。连我还没跟李国栋说清楚的事,你都猜到了?”
霍京深没接话。他的手放在桌下,拳头攥紧,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随着呼吸微微跳动。
“什么时候?”他哑着嗓子问。
乔不违端起杯子,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喝完这杯。”她说,“就告诉你。”
这是一个诱饵。一个明知有毒还要吞下去的诱饵。
霍京深猛地伸手,一把夺过乔不违手里的杯子。
动作太快,太狠。
啪!
清脆的一声响。
酒杯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飞溅,有一块划过了乔不违的手背,渗出一颗血珠。
她没躲,也没叫疼。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然后抬起头,看向霍京深。
霍京深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手还在抖,那只刚才夺过杯子的手,此刻正紧紧抓着椅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撑。
这是他第一次失态。
在这个男人身上,永远只有运筹帷幄,永远只有冷静自持。哪怕是在刘麻子带人堵门的时候,哪怕是在林婉如歇斯底里的时候,他都稳得像座山。
现在,山塌了一角。
“不喝。”霍京深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喝了你就走了。”
空气凝固了。
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偶尔爆出一声噼啪。
乔不违看着他。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固执又无助的表情。
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这里的一切,包括这个男人,都是她任务的一部分。
任务完成了,就该走,留下来,才是最大的错误。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瓷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边缘锋利。
“霍京深。”她轻声唤他的名字。
霍京深浑身一僵,不敢看她。
“我教过你做生意。”乔不违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你也学得快。你知道什么是亏本买卖吗?”
霍京深终于转过头。眼神凶狠,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留我,是亏的。”乔不违把碎瓷片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你现在的投入,换不来任何回报。甚至,你会输掉你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尊严。”
“我不在乎!”霍京深吼了出来。声音在狭小的堂屋里回荡,震得窗棂嗡嗡作响。